为了方便看线索,照片里血和肉糜都不打码,他从没看过这么具有冲击力的混乱场面,胃里翻涌着,眉毛皱成团。
游简见陆辞颂满脸难受,说:“看文字就好,受不了还放大了看,找虐吗?”
陆辞颂把照片划走,屏幕上只剩白底黑字的报告:“人类作死的好奇心以及不信邪的执着。”
游简呿他一声:“我看是猎奇心。”
陆辞颂一行行黑字看下去,那些血腥现场的描述连续不往眼前跳,他忽视那些不适,仔仔细细看图片细节:“明天跟你去医院,免不了看见实例,猎奇不猎奇的,我提前看看,适应适应。”
“看图片适应?”游简把瓷盘往陆辞颂那边推了推,“要是需要直击现场,血味腥会冲得你恶心。”
叉子搁回盘边,金属和瓷面碰撞,清晰而响亮,把分的神全部收到这声音里。
“游简,你也太小看我了。”
“或许吧,但你除了吸引邪祟外只是个普通人,不需要逞强。明天坐的是人家的车,别吐车上。”
陆辞颂以为游简身为指令人会对相对弱势者有保护欲,但游简好像只是有点嫌弃他。
早知道会被游简这么轻看,在画室的时候应该收着点演的。
陆辞颂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口:“按协议的内容,吐了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算你活该。”游简那双桃花眼扫过去,“到时候腿软别又要我搀扶。”
“说来说去,还是要多看几张才能不拖后腿。”
手机屏幕暗了,陆辞颂按亮,又打开下一张现场图。
血流进地砖缝里,凝成深褐色的纹路,看了两秒,游简忽然伸手,轻轻抽走陆辞颂的手机,扣在桌上。
“别看了。”他拦住陆辞颂。
陆辞颂这样的贵公子,从小在富贵人家长大,住的房子四季恒温,地毯柔软厚重到踩上去跳动都没有声音,每天更换的花从不会出现枯败萎落的样子。
陆辞颂见过的红色,无非是果盘里的苹果、蛋糕上的糖霜花、花瓶中的玫瑰,并没有见过血从人体里流出来,顺着地砖缝爬成这般样子。
这种血淋淋的场面,陆辞颂看了也帮不上忙,反而平白往脑子里塞一堆用不着的画面,万一做噩梦还得来找他。
想起陆辞颂那副蔫了的样子,他心里就觉得对不住陆辞颂。
“你不用适应。”游简拿开手,对陆辞颂说道,“不想看的时候就闭上眼睛,我会处理好。”
陆辞颂看过来,阳台的灯光在眼底落了一层薄亮,又把手机捞回去:“如果我们真碰上血腥现场,我闭眼前看到的是你,闭眼后看到的还是你,没什么区别,不如睁着眼多看一会儿。”
春风乍暖,拂过皮肤是温热的。
陆辞颂家里有新风系统,在顶楼,平常并不开窗。
游简后知后觉,热度是他脸上的。
他猛地侧过身,用平板挡在脸前:“……随便你。”
太诡异了。
他怎么会对着陆辞颂脸上发热呢?
诡异至极!
游简一直以来都有和人保持距离的习惯,慢热,和谁都不太容易熟悉起来,也就没有人像陆辞颂这样越界地一次次丢糖衣炮弹,还是含化了会黏在牙上的那种糖,很有存在感。
他习惯了和人客气地交谈,除了陆辞颂,从来没有人会觉得自己能填上他身边的那个位置。
客客气气的寒暄像空气,他不在意,偶尔砸过来的恶意像石子,他要么让石子从耳边飞过去,要么捡起来照原路扔回去。
但陆辞颂没有恶意,也不那么客气,张口闭口都是调情,像猫把死老鼠叼到人脚边,但陆辞颂清楚老鼠对人意味着什么,但也清楚老鼠对自己的意义。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陆辞颂这种人,也从来没想过会遇到这种人,相处中难免偶尔会接不了招,打破自己维持很久的习惯。
陆辞颂思索一番,加快了翻屏幕的动作。
游简问:“发现什么了吗?”
“报告里说受害人陷入受到辱骂的幻觉,会不会是他们周围人长期施加,或者曾经施加过暴力行为而导致的痛苦重现?”
“有可能吧,邪祟要做的是将活人拖入这种环境里,靠吸食痛苦来滋养自己。”
“所以它们的目的是什么?吃顿饱饭?”
“算是吧。”游简的目光从陆辞颂脸上划过去,落向窗外那片明亮的天空,“饿了就吃,维持存在的一种本能。”
“这东西也有本能啊。”
平板搁在沙发扶手边,陆辞单手滑动屏幕,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受害人被害的时间地点有的挨着有的不挨着,没有固定规律。
“手法一致,不像是随机作案。”陆辞颂把手机搁在膝盖上,拇指停在屏幕边缘,“它要把人拖入这种幻觉,首先要确认这个人有这样的过往可以被利用。”
游简略微思索,唯有停在陆辞颂身上的目光有波动 :“你的意思是,它或许和受害人之间有联系,或者至少认识。”
“你说邪祟饿了就吃,可每一顿都吃一样的菜,样式不换也不腻。”沙发垫陷下去一块,陆辞颂往游简这边倾了倾身,“这东西,是不是有某种同样的过去,或者自身也因此而死,所以知道这方法行之有效?”
有些人死了,会反复走同一条路回家。邪祟也一样,会喜欢向同类人下手,但应该不至于精准发现。
如果是陆辞颂说的,结合报告上对受害者情况的陈述……
邪祟写血字,阴借阳显,怨气极深。常见于横死、冤死之人,他们因生前蒙冤,死后魂魄不散,以血字控诉或寻求报复。
借至阴之血显形,以此控诉冤情或索债,此类现象,至少需阴地、强执念与阳气弱之人三者之一才会发生,血字若渗入墙体不散,说明邪祟尤为凶厉。
受害者住处的阴气状况以及自身体质因素,已经在报告中被排除。
只剩下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