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学林觉得陆辞颂笑得挺勉强，他瞅着刚才游简和陆辞颂之间有点剑拔弩张。

年轻人的事情，他不好瞎掺和，带着两个小年轻又回到大厅，站在那块巨大的屏幕面前。

屏幕上红黄绿白四个颜色的光点分布在蓝色的南嘉市电子地图，以光点为中心辐射出不规则的范围。白色最多，其次是绿色、蓝色，红色最少，只有一处。

“颜色代表危险程度。”游简为陆辞颂解说道，“白色代表怨气、游魂，低级及以上执令人可承接；绿色代表怨灵，中级及以上执令人可承接；黄色代表怨鬼，高级执令人可承接；红色代表厉鬼，由委员会直接负责处理安排，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只。”

“挺专业啊，游道长。”陆辞颂侃道，“厉鬼之上还有更危险的存在吗”

“邪神。”周学林喝了口茶，嚼嚼茶叶，“万罪之源，毁天灭地，见之必诛。”

陆辞颂目光微顿。

不知道为什么，他本能地对这个词产生关注。

尤其是听到“万罪之源，见之必诛”时，也许是因为刚好走到冷气口，出完汗，被冷气一激，衣服冰凉，在身上压得他整个人发沉，像出门遛弯被人泼了盆水，原以为一盆水下来已经结束了，水却哗啦啦浇个没完，成了大暴雨，一步之外都是晴的，整个世界就他这里风雨交加。

“邪神？”他轻声念，一双血红的眼瞳在脑海闪回，心脏被什么给禁锢住一样难受，想触碰某个不可触碰的存在。

“是啊，穷凶极恶的邪祟，但上一任邪神被封印后，已经几十年没出现了。”周学林没有透露更多，转头对游简说，“上边发下来的委托轮到我这儿来了。”

游简揣着明白装糊涂，周学林瞬间明白游简在等什么，莫可奈何地说：“放心吧，知道你的规矩，计入绩效，这委托要是做成了，五月还钱压力减半，干不干？”

游简：“身为执令人，我义不容辞。”

周学林：“……”

陆辞颂：“正气凛然啊。”

“……我先说事吧。”周学林挥了下手里的保温杯，“诶对了，最近各地出现的委托量骤增，堪比年关，我六十多的人了，连轴转了俩周。不是我转不动啊，我年轻那阵子在北峰市的时候，仨周不睡觉我都精神抖擞，你们信不信？”

周学林就是这毛病，一说起事情准要见缝插针提一提年轻时的风光。

“先说事，周委。”

“哦对，先说事。”

周学林把宁峥嵘叫过来给他们讲这件委托。

自本月十五日起，南嘉市多地陆续出现数十例无法解释的异常个案，按严重程度划分为三级。

一级受害者，持续性幻听幻视，耳边反复回放辱骂词汇。

二级受害者，在承受以上现象的同时，并声称看见血字、鬼影，个人全部身份信息等被受害人本人账号自动公开发布于网络平台，多数已精神崩溃。

三级受害者，在前两层基础上，个人设备中所有图像被替换为遗照，口腔内所有牙齿被拔除，并逐颗按入十根手指的甲床深处，造成永久性肢体损伤。

在受害人现场，均检测到不同程度怨气残留，来源不一致，怀疑为群体性作案。

目前已出现两例死亡案例，新个案仍在零星出现。原因不明，源头未锁定，上层要求委员会进行实地调查。

“事情就是这样，你看，这几处都是，分布太不均匀了，根本没规律。”周学林看见这分布的几处黄色光点就头疼，“但这件事得快点侦破，不然啊，咱这保密处又得有一波收拾烂摊子的大工程喽。”

范围不大，集中在南嘉市汇锦区内，另三区还没发现受害人。

游简问：“民众知道吗？”

“上面的意思是封锁网络消息，把所有帖子都给撤了，阻断传播，问题是肯定有人截图了，咱们一刀切，他们闹得更厉害。”

周学林很头大，“现在这网络，坏事传千里，瞒着他们吧，大家说你捂着盖着不拿人命当回事，非得自己挖，截图满天飞，小作文一段接一段，到时候没人听咱们这种官方消息。不瞒着吧，一堆不懂装懂的兔崽子博主瞎扯淡，下场等于坐实，人心惶惶啊。”

陆辞颂说：“网上那帮闹事人就是这种德性，越是拦着，他们越是起劲，不如按他们的性子来。”

游简掀起眼皮：“你有办法？”

屏幕上的光映在陆辞颂漆黑的眼里，化成黑潭中的一点虚影，“找件更热闹的事扔出去，热搜一挂，没人还记得自己之前在看什么。”

周学林主要干外勤，平常不上网，很少接触这种水深火热的网络事件，他看陆辞颂是很有经验的样子，蓦地想到陆辞颂的身份。

陆家的人混迹名利场，和多家媒体交好，公关经验丰富，不像他们这种很少跟网络上的烂摊子打交道的人。舆论处理对人家来说不算什么。

有的事他们伸不进手，得找外面的人搭桥，从商的路子野，钱一撒，线一牵，脏活累活有人抢着干。体制内的人不方便出面的场合，商人们却坐得住，喝得开。

周学林收回视线，按住一沓资料。

“陆少，”周学林很客气地叫道，“网上的事儿，我这种上年纪的人不清楚门道，要是您这边方便……”

周学林的请求在陆辞颂意料之中。

帮这个忙，算周学林欠他一个人情。官面上的人情难得，他不会错过。

陆辞颂说：“举手之劳。”

周学林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快：“我代表委员会先谢过陆少了。”

陆辞颂划开屏幕，边敲字边说了句：“应该的，都在您这儿登记了，也算自己人，往后少不得叨扰，您别嫌烦就行。

什么自己人，明显是心里秤完趁机交换。

可得了人情，周学林只能说：“欢迎陆少常来。”

他皮笑肉不笑地把人送出去，心想，这陆家少爷，心眼比马蜂窝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