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美术楼，往南走十分钟左右，就是男生宿舍楼。

躲在宿舍不敢出来的那位叫陈牧，陆辞颂找人约好了今天见面，而陈牧所说的消失的那位室友叫郑志远。

他们一路顺着楼梯爬上美术系男生宿舍三楼，敲响陈牧的宿舍门。

宿舍里一阵重物落地的闷响，噼里啪啦的杂物散落砸在地板上的声音紧随其后，门里的人痛呼一声，应该是摔了。

着急忙慌的几声后，又是一阵杂响。

“学长们吗？稍、稍等！”

摩擦发出的尖锐声音，游简猜测是拖椅子。

一阵乱响后，他和陆辞颂在门口等了一两分钟，门才勉强开了一道能容人侧身通过的空隙。

这扇宿舍门两边乱七八糟地堆了一堆东西，两把椅子叠在一起，门底下有两箱颜料和画具挡着。

陈牧一点点往外探头看他们，满脸惊惧不安。

游简安抚说：“不用害怕，我们来就是解决问题的。”

“嗯嗯，我听李岱学长说了，两位学长是来帮忙找郑志远的。”

陈牧把椅子搬下来往后撤，返回来用力拉开了门，请他们进宿舍聊。

陆辞颂往宿舍里看，好险没被门底下堆了满地的东西绊住，扶着门问：“你们宿舍平常都这么随性？”

“不是的，不是的。”

陈牧连连摆手，又努力用脚把重量不轻的箱子往里门边蹬。

“我真是要吓死了，怕有什么东西闯进来，就用这些东西把门给堵上了。”

陆辞颂跟在游简后面，跨过满地的狼藉：“万一你说的那道声音的源头能穿墙进来，路都堵死了，你怎么跑出去？”

陈牧被问得木然，一看就是完全没想过这个可能，面色一时可怕起来。

“啊，我还没想过……昨晚上脑子太乱了，着急忙慌地就堵上了，没想到这一层。”

“没事。”游简走到陈牧面前，“睁大眼睛。”

陈牧不懂这是做什么，但先照做了。

淡淡的蓝色光晕从黑色美瞳下的眼眸荡开，一瞬间消失，短得像错觉。

“坏了……都出现幻觉了……”

陈牧抱着胳膊颤动起来，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

游简张了张口，没解释。

在学校暴露身份容易引起混乱，不如不解释，就让陈牧觉得出现了幻觉也好，免了他找借口的麻烦。

“喝水压压惊吧。”

“好的，谢谢。”

陈牧想着接水，手都抬到半空了，没人递水过来。

他愣了一下，脑子慢了半拍才转过弯来：这里是自己宿舍，他没请学长坐，也没给人倒水，自己倒先伸手去接了。

他忙道：“谢谢学长关心，我这里有一次性杯子，你们喝水还是饮料？”

“不用。”游简从口袋里找出什么，放到陈牧手里。

一颗青苹果味的硬糖。

“吃甜的有利于镇静。”他说，“不喜欢这个味道的话还有别的。”

预判了陆辞颂要糖的动作，他给完陈牧，又丢了颗给陆辞颂。

陈牧谢过他，剥开糖纸把糖丢到嘴里。

青苹果的甜味并不浓烈，淡淡的果香清甜。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安慰，嘴里有了甜味，没那么燥了。

“感觉好些了？”陆辞颂走到写着郑志远名字的床位下，拿起桌上散落的画纸抖了抖，“好些了，就和我们讲一下你说的‘听到声音’是什么意思，好吗？”

陈牧咬碎糖咽下，赶紧说：“我、我没敢和他们说，其实我发现郑志远消失后，就去了画室门口。但那些怪谈你们也知道，很吓人，我不敢进去，又担心郑志远出事，在门外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听见郑志远在里面叫了一声。”

游简问：“你确定是郑志远？”

“我确定！一开始我在外面都没敢看，后来……”

陈牧陷入回想。

他听见郑志远的声音，赶紧打开门。开门后，和他第一次到602画室一样，什么都没变，也没有郑志远。四面都是白墙，有声音和他说话，说不上来是什么个声，贴着他后脑勺响起来，半男半女的，幽幽的，跟他说“不是你”“换成别人”之类的话，特别瘆人。他吓得魂都快散了，想都没想撒腿就跑。

后面的事，就是陆辞颂打听到的了。

“所以，你没进去。”游简说道。

“对，我哪敢进去啊？”陈牧描述完自己的记忆，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不怕你们说我懦弱，朋友归朋友，命归命。那种地方，真要有他们说的东西，这一脚迈进去，我就回不来了，白白送死。就算我们是朋友，我也还是怕死。”

“别自责，命只有一条，犯不着拿去赌那些没影的东西。”陆辞颂打了个响指，“对了，你在602画的那幅画，还留着吗？”

“留着，不知道有没有讲究，不敢丢。”陈牧说着，立刻就翻那出幅画，深吸一口气鼓劲，猛抽出来给他们看。

游简和陆辞颂一起凑到画前。

“怎么样？”陆辞颂问他。

游简碰了碰这幅肖像画。

细微的怨气，很淡，明天估计就散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