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2又出事了?”
“大惊小怪,那么大个人还能在画室走丢了?”
“你又懂了?你不信就去看,那地方真是很奇怪!我还听说学校打算把602锁上。”
“真的假的?你听谁说的?”
“我亲耳听导员说的,保真!”
慌乱的脚步声过后,走廊里议论蜂起。
游简听了一阵。
最直接的途径还是找去过602的人问,但去过的人愿不愿意把这件事拿出来讲就很难说了。
辅导员那边不好打探,找负责美术楼清扫的保洁还有可能套出点东西。
“不是说不感兴趣?”
陆辞颂的声音兀地穿进议论里。
游简看着满脸写着看穿了他心思的人,还没等嘴硬,一块手机屏幕竖在眼前。
执令人委员会设置的官方委托论坛界面,陆辞颂向他发起了最高报价的委托邀请。
委托详情洋洋洒洒八百字,先概括校园论坛的讨论,接着谈及校园人心惶惶的现状,最后强调学校英才济济,皆是栋梁,不能有闪失,若能解决,当重金酬谢云云。字里字外很是善良无私。
这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写的?
“上课打发时间而已,”陆辞颂先一步说了,“这委托接得多有责任感。”
“写这么天花乱坠做什么?”
太阳煌煌地穿过窗子,陆辞颂大半个身子站在光里,不得不眯着眼,携着笑弯成两道弧线:“让小费合理化,免得再费劲巴拉地写你那述职报告。”
游简被陆辞颂身侧斜下来的光刺得也眯起眼。周围的东西都模糊许多,只剩下陆辞颂往窗边挡住强光的高大身影。
他盯着充当人形遮光板的陆辞颂,忽然觉得刚才的念头不是错觉。
陆辞颂今天确实闪闪发光,还是金色的那种,哗啦啦爆出黄金雨。
陆辞颂索性略微侧身替他挡着阳光,看他按下确认键,说:“接下来,你的时间归我了。”
地上的影子一晃。
陆辞颂好像很喜欢用这种调子和他说话,浓郁又炽热,把所有不清不楚的话扔进火里做燃料,看火烧起来,看他在那光焰里被围困,无处可退。
倒也很符合他对这种无所事事又游手好闲的公子哥们的一贯印象——
闲得发慌,拿谁都当消遣。
一回两回还能忍,听多了便觉得这人分明是拿他当个逗弄的玩意儿。
被捉弄得窝火,他到底没忍住,横了陆辞颂一眼:“你一定要这么说话?”
“我怎么说话?”
“还要问?”
陆辞颂偏偏又不开口了,低头看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您的委托邀请已被承接”,顺手给他打了一笔:“买你页面上标注的百分之二十的服务态度附加费,多的当预存。”
游简这头的火气刚刚冒头,还没等充分燃烧呢,就叫这转账一下子给闷回去了。
他没点收款,还在闷着,陆辞颂反而在他这副吃瘪说不出的哑火模样里满足了,紧接着问:“不喜欢?”
生怕陆辞颂半路把这钱给截回去,他脱口说:“挺喜欢的。”
话刚落地,陆辞颂似笑非笑地瞧他,让他好端端的回答又被蒙上了别的意思。
游简回过味来,灼烧感从面部蔓延到耳根,也不知道自己是烦躁还是什么,越发觉得这人就是来坏他清净的。
眼看陆辞颂要张嘴,他用话止住:“我说附加费。”
陆辞颂的笑从喉咙里滚过去,让他方才那通解释越是描补越显得心虚。
游简有些不忿地咬住后槽牙,又瞪了陆辞颂一眼。
陆辞颂靠过来:“我就当你在说附加费了。”
他一双眼睛睁大:“什么叫‘就当’?我说的分明就是附加费。”
陆辞颂像是半迁就着,说:“好好好,你说的确实是附加费。”
他不善言辞,又被这话逼得窘迫,和陆辞颂分辩:“我没有别的意思。”
陆辞颂握着斜挎包的带子底端,连声应着:“嗯,嗯,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
哄人似的敷衍,又好像敷衍得极认真。
“你知道什么啊?”
“知道你的解释没别的意思啊。”
字音在“别的意思”这四个字上加重,句末向上提出耐人咀嚼的韵味。
“陆辞颂!”
“在呢。”
“在什么……”
话没说完,自己先住了口。
这种人最难对付。
说起话来一套一套,话里永远有话,每句都在给人下套。你往左走是他挖好的坑,往右走是他预备好的路,朝哪边都逃不出他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所以,不管接什么,都会落进准备好的套里。
请君入瓮的把戏。
游简走下楼去。
身后的人喊他,他没管,继续往门口走。
陆辞颂三两步横起胳膊拦住路,弯腰压下来。
“真生气了?”
一团沉香木的气味把他整个人罩了起来,烟熏火燎到有些干燥,又无比矛盾地泛着不知哪来的潮湿,微苦。
他向往后撤步,又鬼使神差抬头,想用目光把这团存在感极强的气息顶回去。
陆辞就这么低头注视着他,说:“回家再吵,他们看着呢。”
他们?
游简一愣,后知后觉。
刚才他俩这一来一回的工里夫,喧嚷的走廊不知什么时候以他俩为圆心安静不少。一圈人正齐刷刷望着这边,陆辞颂这句话便落在这一片安静里,一字一字,掷地有声。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