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什么瞎?
“你说得对,”游简说,“天黑,确实容易瞎。”
对方眉梢一挑,笑意没散,反而更深了些:“骂我?”
“陈述事实。”游简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地上被轮胎碾到已经看不出纹路的符阵,“不是画,是阵,刚才那脚油门,连阵带符全撞了。”
“哦,”青年拖长腔调,“那挺贵的吧?”
“五千。”
“童叟无欺?”
“童叟无欺。”
青年愣了两秒,随即笑得戏谑:“可以啊,骗钱都骗到这破地方来了,真有这么大本事怎么不去抢?”
“抢犯法,我是合理索赔。”游简看这对方这身显然不便宜的行头,和价值过于明显的超跑,淡淡补充道,“而且抢没你送上门快。”
青年愣了。
想方设法敲他钱的人不少,但这么野的,还是头一回见。
小骗子长着一张清隽漂亮的脸,要起钱来倒是理直气壮得很。
“长得这么好看,干点什么不好,非干这个?”
游简举着手机收款码不说话。
那意思再明确不过:别废话,转钱。
富少倒是没拒绝,笑着掏出手机扫了码,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游简的手机“滴”一声。
到账提醒弹了出来,不是五千,是八千。
“多的三千当小费,”富少把手机一摇,笑吟吟地说,“这么好看的人,拿个联系方式也值这个价。”
游简瞧着这人身后翻涌的阴气,递上名片:“撞邪套餐给你八折,早晚能用到。”
红底金字,喜庆得像开业大酬宾,上面印着“驱邪镇宅风水算命专业一条龙”。
“提醒你一句。”游简直起腰,“刚才阵破的时候怨气钻进你身体里了,近期别夜间出门,要是出现鬼压床等情况就打这个电话,先打款我再出手。”
对方没仔细看,直接把名片塞进口袋,不怎么当回事地笑了笑:“行,知道了,真出事了,我给你多打点钱。”
“那最好。”游简转身就往阵中间走。
“等等,”青年在他身后叫住他,笑起来像是逗猫,“你是哪所大学的?”
游简赶苍蝇似的挥手让人赶紧走,别耽误他正事。
“欲擒故纵?成,走了。”
上挑的尾音里,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起,驾驶座上的人倒是没跟他多拉扯,利落地打了方向盘,转眼就冲出大门,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游简也懒得再返工,指尖捻起一张备用的符纸。
“左社右稷,不得妄惊,回向正道,内外澄清……”
符纸瞬间燃成一团赤金火焰,游简对着空中一晃,刚才疯了似的往外涌的怨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扯了进来,声音全都没了,月光澄澈明净。
游简掏出手机,给委托方发了条消息:【完事。】
尾款准时到账,后面跟着委托方一连串的彩虹屁,翻来覆去都是“感谢大师”“大师太厉害了”的意思。
游简瞧了一眼,客气地回道:【欢迎下次光临。】
停车场地皮清理委托:【还是没光临需求好点吧大师!】
退出聊天界面,他看着专用账户里更新的数额,嘴角带上几不可察的轻松弧度,转眼又消失不见。
他把手举到眼前。
叩过车窗的那两根手指莫名发麻,像沾了什么甩不掉的东西,顺着指尖往皮肤里钻,可手指看起来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刚才怨气冲得太猛,留的阴气还没散。
停车场空旷而荒凉,他望向那辆酒红色跑车消失的路口。
刚才铺天盖地涌出来的怨气,有将近一半都顺着车窗钻进了那青年的身体里,却如同水碰了海绵般全部被吸纳,丝毫没有溢出来。
活人沾了这么重的怨气,按理说早就该浑身发冷精神恍惚,可那青年跟大爷似的坐在车里,什么事也没有。
这人大概体质特殊,但他提醒也好心提醒了,后续如何,全看对方造化。
反正拿钱干活,其余概不负责。
只是……
他隐约觉得,这事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