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传来一阵刺耳的尖鸣声，祂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

夜枭子捂着太阳穴，紧接着，他听到在这噪音的背后，有一声玻璃碎裂般的声音，他顺着声源的方向望去，一丝天光从顶部的缝隙中渗入进来，渐渐地，整个蜃境由内而外坍缩。

黑暗笼罩着视野，待吴雪遥意识逐渐清晰，她睁开眼睛，愣怔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这里根本不是荒原，夜枭子的身影也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眼前的神秘人，以及他背后那悬在半空、足以一口吞并人类的磁源母体虫。

她瞪大了眼睛，立即后退，和对方拉开了距离，武器也在同一时间召唤至手中。

“怎么是你！？夜枭子呢？你把他怎样了！”

“这里又是哪里？”

幽灵回头扫了她一眼。女孩的声音气势不低，可注意到她微微发抖的手，幽灵低哼了一声，无视了她的提问，他张开双臂，声音坦然，“你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你一直在寻找的信标塔。”

吴雪遥一边警惕地望着他，一边余光观察着四周以及脚下，这片空间的构造近似蜃境，目光所及之处并无所谓的出口存在，她握紧刀柄，警惕的目光牢牢盯紧在前方的男人身上。

巨大的磁源母体虫织就着能量网，高耸的螺旋塔闪烁着刺眼的光芒。狭小的水晶洞内反射着猩红的光，转瞬间，空气中不断传来晶体破碎的声响。吴雪遥感觉到下方地面的震动，她立即看向幽灵。

在数千米高空上，一阵扭曲的光线频闪下，信标塔的模样隐隐约约漂浮在高空中，风穿透信标塔的塔身，在其周围起了类似波纹的痕迹。

在云蝠军团的卫星监控大屏上，刚捕捉到异常能量波动点的雷达在传送信号的瞬间闪烁红光，眨眼便消失。正盯着屏幕的士兵望着一如既往的巡视报告，打了一个哈欠，他伸了伸懒腰，继续接下来的工作。

飞翔的鸟儿径直穿过信标塔的中央，下一秒，它们失去踪影，几根染上鲜红的羽毛飘飘扬扬在云层中，逐渐往下坠落。

吴雪遥盯着幽灵展开的全息屏，他们借由信标塔的坐标转移，来到了高空。望着一览无遗的天际，吴雪遥吞咽了一下，过高的环境让她心率加快，甚至油然一种反胃的感觉。

“你恐高，还有勇气站在闪驰上。”幽灵带着轻松却陈述的语气讲着，他盘着胳膊，姿态略有些松散。

吴雪遥抬眸轻瞪了他一眼，随即她质问着对方，“夜枭子在哪？”

男人面具下传来一声不屑的低哼，“比起他，回到今州才是你最想要的，不是么。”

“你还想不想回家？”

面对幽灵的质问，吴雪遥的目光摇摆不定，“话是这么说，但是……”她咬着嘴唇，幽灵慢慢走近她，直到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下。

“我这次带你来这里，就是兑现之前的承诺，带你回家。”

无形的压迫感让吴雪遥下意识地低下头，她的眼神也黯淡下来，“可是，我还没和他好好告别，能不能……”

“不需要。”

幽灵冷漠的话语如同冷水浇在吴雪遥头上。她抬头诧异地望着幽灵，尽管面具挡掉了他的面容，可那墨绿眼眸透露出的薄情如同匕首一般锥刺着她的心。

她深深呼了一口气，正打算再次开口向他请求时，幽灵又重复了一遍他所说的话，“没必要，多此一举。”

“多此一举？！……”吴雪遥盯着他转身之后的背影，她不解地望着对方，瞳孔因为无名怒火而微微颤动着，她声音拔高了些，“幽灵，我知道我现在为了回家，我需要你的帮忙，需要对你好言相待。”

“可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你根本不了解他。”

回忆起之前在城区外遇到幽灵时，他和夜枭子的对话，吴雪遥大胆地提出了她的猜测，“我没猜错的话，你也是云蝠族的人吧，你和他之间是有什么恩怨吗？”

幽灵忽然侧过头望着她。他静静地站在前方一言不发，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下来，安静到吴雪遥能听见磁源母体虫织就能量网时的窸窣声。

幽灵的眼神锐利如刀，如暴风雨来临前那股沉闷压抑的气氛一样，他的目光让她感觉头皮发麻，吴雪遥紧张地吞咽了一下，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许久，那股无形的压力才慢慢散去，前方传来了幽灵的回应，“没有，我只是觉得，离开他，对你而言才是更好的选择。”

“我和他的事，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来插手。”吴雪遥认真地看向幽灵，“我出现在这个时空本身是错误的，所以我必须回到我的世界。”她轻轻收紧掌心，“我相信他会记得我们的约定。”

“约定？”幽灵讥笑了一声，“那不过是哄骗小姑娘过家家的小把戏，你也当真？”

他的讥讽宛若一阵风，将吴雪遥内心的怒火越吹越旺，她暗暗在心里给眼前这莫名其妙的家伙身上戳几个洞。

“云蝠族向来以武者为尊，为了追求绝对的力量，他们会舍弃一切阻碍他们所前进的事物，包括你这份，所谓的爱。”

“强者所追求的道路注定孤独，需要斩断所有的羁绊，你的存在与爱，只会让他犹豫和软弱，成为他野心的枷锁。”

吴雪遥握紧双拳，尽管对方的言语如同倒刺一般深深扎在心尖难以拔除，但她眼神坚定，声音并没有因此而减弱气势，“情感和爱才不会让人软弱，正因为有它们存在，我们才会变得更强大，一个连自己的弱小都不敢面对的人，才是真正的胆小鬼。”

幽灵低低嗤笑了一声，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她紧绷的脸，语气里裹着嘲讽，“你所谓的勇气，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你有没有想过，倘若你真正阻碍到他时，你觉得他会作何选择？我想你待在云蝠军团这些日子里，你应该很清楚，他会做的决定。”

这一番话语让吴雪遥顿了顿，记忆浮现起最初相遇时，那个带她亲临战场的云蝠战士；在新兵营时，那个在训练中毫不留情将她摔在地上的副将；在蜃境中，那个为了杀死夜凌云、不惜牺牲一切哪怕是自己性命的夜枭子……瞬间，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吴雪遥的声音微微发颤，尽管她依然在坚持自己的看法，“……他不会的。”

“那你犹豫什么。”

“我……”

幽灵的语气陡然锐利，如同骤起的朔风，“你不是很清楚么，以他的性格，当这份情感和权力站在天平两端，当他必须在守护你和实现野心之间做出抉择时。”

“你觉得他选什么？”视线中，女孩的神情正在出卖她的想法，幽灵的眼眸微微眯起，他的一字一句钉在了她的心门之上，“他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你。”

“不是因为他不记得，恰恰是因为他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亲手碾碎这份无用的情感，而你那所谓的爱，最终只是他强者之路上的齑粉罢了。”

面对幽灵至深剖切的预言，吴雪遥沉默地站在原地。

见她似乎还在消化他刚刚那番剖析，幽灵收回视线，他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宛若深潭，幽深而危险。他抬起手腕，由黑盒幻化的异能锁跟随着主人的意志打开，正当幽灵的手指要触碰上面的指令键时，身后响起了女孩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