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的电话是在陆星眠把萧衍送到楼下，那个吻的余温还留在唇上时打进来的。

林溪用了她的工作电话，在不属于工作时间的时候打给了他。陆星眠看着屏幕上“林溪-工作专用”这几个字，心里那点旖旎的甜瞬间掺进一丝不详的预感。他接起，询问的语气里还有几分忐忑：“姐姐？”

“立刻、马上，回公司。”林溪的声音里是被她压下来的厌烦，还有几分陆星眠已经许久没听到的锐利，“事情很急。”

“姐姐，能先说一下什么事么？”

“顾南风去见了陈焕，这个人，你知道他的up号，圈内小故事。”

陆星眠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看了一眼萧衍公寓楼上的灯光，回：“好，我立刻过来。”

调转车头，深夜的城市道路空旷，他没耗费太多时间就赶回来飞鸟。

办公区早已熄了灯，只有林溪办公室和旁边的小会议室还亮着。陆星眠推门进去，看见林溪拿着笔记本，坐在会议桌一角，面前还有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飞叔也在，眉头紧锁，少有的严肃。

让林溪这么晚不回去陪老公孩子，让飞叔这么晚女儿都不照顾的，必然不是小事。

“坐吧，我直接说，”林溪对陆星眠，指了下她对面的位置，“我们曾经一口价买断过陈焕手里你那些情史资料，照片，视频，聊天记录都有。所以，我倒是不担心陈焕再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圈子里的规矩，他懂。”

“姐姐，我……”

“星眠你先让我说完，”林溪吐了口气，神情是他方才从电话里感觉出来的厌烦，“我确实挺烦的现在，但不是针对你。”

“主要是对顾南风哈~”飞叔喝着奶茶，在旁边搭了一句。

林溪继续说：“星眠，你知道我曾经做刑案的时候最烦什么么？不是案子，是那些犯罪嫌疑人，真的……这群人里心理不正常的太多了。”

陆星眠乖乖闭嘴，等林溪继续说。

“你再把当时你在你们萧总监家里，顾南风电话里说的那几句话给我重复一遍？”林溪问。

虽然记不清原话，但陆星眠回复了一个大概：“怎么可以让他在一旁听电话，怎么可以让我这么对他，还有……几个月后，真的不会……”他卡了下，实在不想说出“玩腻”这两个字。

林溪显然懂了他的意思，没让他继续。

“那差不多，和我想的那类人一样。他还说了是他先喜欢萧衍的是吧？”林溪再补充问了下。

“我现在日子过不下去，我也说我先喜欢的萧衍。这种事情，还说上先来后到了？”飞叔在旁边，又搭了一句话。

“飞叔！”林溪的眼刀没忍住。

“你说，你说。”陈飞乖乖的继续喝奶茶。

“星眠，他这人吧……”林溪只能叹气，“我只能说性格有些扭曲。一般来说，情敌的攻击第一波总是指向那个第三者的，但他不是，他似乎……更恨你家萧总监。”

“你那天对我说了这个事，我就在猜他会不会想什么法子伤害你。他之前对陆鸢的那一套，会不会移植到你身上来。如果是这样那倒好办了，直接取证把人送进去就得了，但很显然，不是。”

“我的推断是——他想你们分，你们分了，他刚才那几句话就全部应验了。”

“你们分了，才能证明你家萧总监这眼光就没对过。”

“分了，更痛苦的才会是萧衍。”

“MD，有病……”

“确实有病。小林，要不我找找人，警告那小子一下？”飞叔插了句话。

林溪摇了下头：“明面上的好办，心理战没那么好搞。飞叔你总不见得在星眠他两成之前让人把顾南风都绑过来吧？然后他两成了你再放了？叔，违法的事咱们不干。现在信息那么方便，他想给萧衍或者星眠发点什么，太容易了。”

“星眠，虽然我接下来的话可能让你不舒服，但你得老老实实回答我。”答完了陈飞，林溪再次看向陆星眠。

陆星眠的背脊几乎都是绷着的，点了下头，干涩的回了一个“嗯”。

林溪一字一句的对他说——

“给我仔细想想，除了当年陈焕手里那些已经被我们买断的，从你出道到现在，还谈过哪几个？约会过的、暧昧过的、哪怕只是被拍到同框次数多了点的，一个个，给我列出来。”

“虽然按照规矩，陈焕不会把那些资料再二次专卖给顾南风，但是，我不保证这个人因为贪钱，说出了这些名字。”

“我需要在顾南风之前，先一步打招呼，该给什么资源，或者还有什么条件，飞鸟都可以和他们谈。这是危机公关，也是对你，和你现在这段关系的保护。”

“星眠，我赞同小林。”——飞叔意见一致。

“姐姐，叔，你们……先让我出去呆五分钟。”没有拒绝，但陆星眠回他们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苦涩。

会议室的灯光依旧明亮，但陆星眠在靠在会议室外面的墙上，手在不自觉的颤抖。

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狼狈和……无措。他甚至再一次想起了林溪在他第一次说对萧衍有意思的那晚，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如果我未婚，有一个帅气的年轻人对我展开追求，却在几个月之后将我抛弃……你让我怎么想？”

他现在发现，他根本想不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只要想想萧衍可能因为他那荒唐的过去，而流露出来的眼神，他就开始受不了。

但，他还是得走进去。

没有谁，不需要面对自己的曾经。

接下来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陆星眠如坐针毡。

他艰难地回忆，报出一个个或熟悉或已模糊的名字，报出大概的时间段，可能被拍到的场合。林溪飞快地记录，偶尔追问细节，眉头越皱越紧。

“还有这一茬呢？”——林溪虽然没说出来，但眼神已经在表述这个意思了。

飞叔在旁边听着，等陆星眠终于都报完了，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时，他忽然小声嘟囔了一句：“其实……从你二十出头到现在，六七年时间，九个……也不算太多……哈？”

“小林，他虽然说了十七八个，但大多数只是同框嘛！”

林溪连老板一起瞪，眼神如果能杀人，陈飞大概已经全身都被捅了窟窿。“飞叔，谁对我说我老公有十七八个疑似前任，九个实际上的前任，你看我还要不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