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下午,pm3:47。
把萧衍送到他朋友那里之后,陆星眠没有一起上去,而是坐在车里等他。打开微信,页面还停留在林溪几天前和他的对话那里。
美术馆赴约那日,结束后,他给林溪发了一句话——
“我叫他哥哥的时候,他没拒绝。”
林溪这么回他——“记得收一下你的爪子,在他愿意之前,别碰他。我说的是在任何状况之下,任何的,你懂的那种碰。”
“哦,这点上,飞叔和我意见一致。”
再往下翻翻,是飞鸟的群。这次口径倒是出奇的一致,几乎都没有来问他进度条拉到哪里了,偶尔的提醒,几乎都是在对他说工作。
“星眠,东西得准备下。《无声控诉》选的地在青岚山,那里太潮了,拍多久你就得难受多久。”
他无奈的皱了下眉,可不是,这该死的天气。
正想着,萧衍已经从楼上走了下来,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上。然后,人往后躺,很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陆星眠连上了手机蓝牙,给他开了一首混合着山风、流水、寺庙钟声和鸟鸣的白噪音。
“他做得比你想得还多么?”陆星眠问他。
“是比我想得更恶毒。”
陆星眠没有追问,侧身看了他一眼。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流掠过萧衍没什么表情的侧脸,除了能看到紧绷的下颚线,还能看到眼下淡淡的青色。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打开了置物盒,窸窸窣窣一阵,拿出个小东西。
“给。”
萧衍睁开眼。
是一包芒果糖,便利店里常售的那种,小小一包。
“没有小丫头的手艺,也来不及去甜品店给你买一份芒果口味的甜品。心情不好的话,拿这个凑合下?”
萧衍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陆星眠会拿出这种哄小女生的东西。
但他知道,他的心在此刻被这包小糖果不轻不重地磕了下。而两个小时前办公室里,那句脱口而出的话带来的愧意和悔意,也在这个时候,更重了一些。
“刚才办公室,我的意思是……”他想和陆星眠解释一下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你现在的意思是你没有叫停三个月的时间,”陆星眠打断了他,“休息一下,我送你回家。”
萧衍报了一串路名和门牌号。说完,他自己都顿了一下。这不是他会做出来的事,他的家,陆鸢也只来过两次——还是只把东西送到他门口。
顾南风那时候倒是来过几次,但也是在认识挺久之后了。
可能是……
现在,他太累了,累到不想再维持那层疏离的假面,也累到……或许可以相信一次,这个执着地说要陪他的人。
在萧衍报完地址后,陆星眠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导航提示音响起,再无多话。
到了萧衍楼下是五点不到,落日黄昏,正到了最美之时。
车子熄火,引擎的余温渐渐散去。陆星眠关掉了导航,转头看他:“下吧,回去好好休息下。如果想找人说说话,随时找我。”
话很柔,调子也很软,很希望能安慰到对方的那种。
萧衍没动。他手里还攥着那包没打开的糖以及朋友交给他装着顾南风资料的u盘。几分钟的沉默,只有白噪音的声音在流淌。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一些:“陆星眠,你可以……上来坐一会。”
这话说得很平淡,像一句客套,但陆星眠愣了一下。
他看向萧衍。对方没有看他,依旧盯着窗外,那双疲惫的眼睛告诉了他心上人这句话的潜台词——“陪我一会”。
“好,”陆星眠应了他,补了半句,“我陪你。”
电梯一直向上,密闭的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行的细微声响。陆星眠站在萧衍斜后方半步的距离,他能感觉到前面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无声的疲惫,就像一层看不见的雾。
2803室,萧衍输入密码,推开深灰色的入户门。
房间和陆星眠想象中不太一样,却在他意料之中。就像那一日在美术馆里,萧衍没有选择在一系列冷色调的画前等他,而选择了那副《春日迟迟》。
冷美人的底色并不冷。
入眼是一间非常简洁,却也非常温暖的公寓。
墨绿色、米色共同构成构造了一个舒适的空间,沙发、躺椅都是布制的工艺,餐桌、家具则大多用了木质,除却家电这种必然带了金属和塑料的大件,其他的软装,几乎都选择了“柔软”和“舒适”作为设计的主题。
而那个几乎放慢了全部绿植和花朵的阳台,更能看出主人的喜好。
这倒是……
能解释为何他家萧总监会喜欢那副《春日迟迟》。
“随便坐。”萧衍给人拿了拖鞋后,走向开放式厨房,“喝水,还是茶?”
“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坐一会,我去泡。”陆星眠回他。
萧衍没和他争,给陆星眠指了位置。
“他……很有天赋。那时候我出差,晚上随便找了一家餐厅吃饭,他在那里唱出来第一句话,我就觉得这把嗓子,不应该埋没在这种地方。”客厅沙发里,疲倦的声音响起。
陆星眠泡茶的动作没有停,这个“他”是谁,陆星眠也自然知道。
萧衍继续说了下去:“只是,我忘记了一件事。那年他才20岁,而我带了他两年,把他捧到一线的时候,他也才22岁。22岁,太年轻了。”
“年轻到太过容易迷失在功成名就的光环里。”
陆星眠轻轻笑了下,萧衍在那声笑声里,听到了真真切切的鄙夷。
“哥哥,打断一下。我需要纠正你三件事情。”
“为了防止你继续说下去,把曾经不好的记忆全部勾起来,我只能现在就打断你。而且,我猜都能猜到,你为他找的那些理由,我一个都不爱听。”
“第一,顾南风和我同岁。”
“第二,我21岁的时候呢,和他20那会也差不多——我那时还在上学,偶尔,班主任会给我们一些机会,我会去做做群演,或者男n号。”
“而且吧,那时候的我,比他还更……怎么说,更加容易违法一点?‘违法’这个词是我们林溪姐姐总结的,你应该能体会那个意思。”
“我可没觉得年轻是他能搞出那么多事的理由。”
陆星眠继续说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