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疾病中将”特雷茜的刺杀并未成功,但好在留下了确定黑死号位置的道具。写完给阿兹克先生的信后,克莱恩也感觉到了熟悉的虚弱感。
流鼻涕、咳嗽、发烧……老朋友了啊,疾病大礼包。他苦中作乐地咕哝了一句,决定先回到旅馆和达尼兹会合,把后续的事宜简单交代一下,然后赶快去找药师拿药。中途返回旅馆的时候,娜达莎刚好出门,视线在他不断打喷嚏的面颊上停留了一会。
但碍于扮演,她只能留下一句“注意身体健康,格尔曼先生”,就假装关心到位了一般移开了视线。克莱恩不敢多留,生怕感冒等一下传染给她了,只能故作高冷地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越过了她。
等到治好了病,完成了打发完达尼兹回“黄金梦想号”,和阿兹克先生一起再到黑死号上寻找线索一系列行动后,返回旅馆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由于阿兹克先生是动用灵界穿梭的能力,将他直接送回了卧室,克莱恩也没准备再去打扰娜达莎。简单洗漱后,他正准备躺在床上反省一下自己今天的作战行动,却听见自己的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克莱恩心中若有所悟,占卜家的能力使得他直接预知到了门外的角色——正是娜达莎。
她应当是一直在等他,听见了他房间细微的声音后,意识到他应该是已经回来了,于是她就立即来拜访他了。克莱恩不作拖延,迅速为娜达莎打开了门。
“格尔曼先生,”娜达莎仍然以索尼娅的温和而关怀的语气发言,“因为您上午似乎是生病了,我带了一些药……”
我去!糟了!因为之后的行程安排得太急密,从喝下药师的药剂到登船探查,整个过程连轴转,我完全把“通知娜达莎自己已经康复”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一想到娜达莎完全可能是抱着担忧的心情等待了他一整天,克莱恩就心中懊悔不已。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补救措施,视线盯着娜达莎握着的草药瓶,像冒泡泡一样吐出各种想法:
要不然就直接把药接下来?不能浪费娜达莎的心意啊,大不了再喝一次药,就当是防范魔女途径的二次感染做个保险……
娜达莎在这时候轻轻地“啊”了一声,她的声音极低,语气词短促得像是叹息。
“您已经康复了呢。”她微微低下头,再次抬起头时,已经露出了与往常无异的笑容,“那么,祝您有一个舒适的夜晚。”
她说着,向后退了半步,一只手已经扶在了门框的边缘,显然是打算结束这场由于信息不对等而略显尴尬的探望。
按照格尔曼·斯帕罗的行事作风,这时候只需要微微颔首,简短地说一句“谢谢”,然后干脆地关上房门就可以了,但克莱恩的灵性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绝对不要这样做。
他火速把前几天用过的借口抓出来再用一遍:“刚好,我有更新后的情报要告诉你。”
娜达莎并没有立刻顺着他的话头走。她停留在原地,安静地注视着他,没有退后,也没有前进一步。
“您有受伤吗?”她询问道。
“呃,没有,我之前是遭到了魔女途径非凡者的攻击,所以才生病了,不过已经治好了。”克莱恩下意识地站直了一些,意识到现在在房间里,没有别的人,他以原本的性格连忙解释,“但中途实在安排比较紧密,所以没来得及通知你。抱歉,娜达莎。”
娜达莎没有说话,在昏昏沉沉的灯光下,她的表情也变得难以分辨。克莱恩并不确定她是维系着不明显的礼貌微笑还是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没关系,我也只是担心而已。”娜达莎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还要轻,听起来有些细微的失落,“我帮不上你什么忙呢。”
克莱恩心头一跳,他立刻上前了一小步,道歉的话本来已经快脱口而出,但娜达莎先一步开口了,他听见娜达莎的声音隔着很近的距离飘过来:
“今天也辛苦了,请好好休息吧,格尔曼先生。”
果然是有点生气了吧……
一直到娜达莎离开了,克莱恩也没有从那种危机感中回过神来。他没有再去自省今天的作战行动,而是好好自省了一下他对娜达莎的态度。
嗯……那个时候,由于贝克兰德大瘟疫,娜达莎的情绪不稳定,并且有很明显的自毁倾向,所以我强行把娜达莎带上了,的确没有考虑到后续对娜达莎的安排。
然后,对于格尔曼·斯帕罗这个马甲来说,独立行动才是最正常的。虽然平时有达尼兹跟着,但达尼兹也算不上是队友,更像是廉价劳动力和诱饵,所以格尔曼本质上还是一个独身一人的角色。假设格尔曼有同伴,那他也只会为同伴引来恶意的窥探,就像悬赏金不断上升的达尼兹一样。
当初给娜达莎的马甲索尼娅的定位,是格尔曼正在追求的女性,把追求的女性拉着一起去送死也太不对劲了,说是疯狂冒险家也没疯到这个程度吧……
此外,作为无面人,我想要在危机中脱身有很多方法,纸人替身和火焰跳跃都让我打不过还能跑。可是娜达莎没有这些手段,如果她跟着我一起面对魔女的诅咒和疾病,才是真的麻烦了,我倒是全身而退了,但娜达莎呢……我完全不敢想象娜达莎是被攻击到的场景,所以只能不让她牵扯进我的任何行动中。
唉,占卜家太坏了!趋利避害完全变成本能了啊……
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想了这么多客观环境的限制,甚至怪到能力上面去,结果就像是找了一大堆的借口,来掩饰自己的私心。自私地想要保护她,却完全忽略了被留在原地的人的心情。
克莱恩总感觉有点惴惴不安,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会,还是没有什么睡意。
设身处地思考一下,假如是娜达莎自己冒险,然后她为了不让我担心选择独身应对,我也会又担心又不甘心的!虽然是这么说,但真的要让娜达莎面临危险,而且还是她本来就不会沾上、纯粹是因为我才遇到的危险,我也做不到啊……
他既不想让娜达莎失落,又无法忍受她受到伤害,感觉这个问题几乎无解……
想来想去,克莱恩决定怪自己太菜,哎,都怪他序列太低了才这样畏手畏脚!
思绪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娜达莎在想什么,做什么呢?他似乎完全不知道这些事。
占卜家的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把这件事拖太久去解决,但他通过金币占卜得到的结果是娜达莎那边已经睡着了。
最终,克莱恩只能带着满肚子的内疚和忧虑,强迫自己先进行休息,决心明天再好好处理这件事。无论如何,绝不能让今晚的失误成为他和娜达莎之间感情破裂的开始!
............
清晨,问完阿罗德斯问题,克莱恩静静地看着无线电收报机彻底归于沉静,又深呼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现在的紧张比袭击“疾病中将”特雷茜要强烈得多。
呵呵,袭击特雷茜我好歹有预案,而想要获得娜达莎的原谅,没有占卜启示,没有备用计划,唯一的行动纲领就只有四个大字“诚心道歉”……克莱恩颇为焦虑地在内心嘀咕道。
就在他盯着桌面反复打腹稿的时候,序列6非凡者的听觉敏锐地捕捉到了动静。隔壁的房间里,有了细碎的衣物摩擦声和脚步声——娜达莎起床了!
待听到门锁转动的“咔哒”声时,克莱恩不作迟疑,立即站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握住把手,同样推开了门。
察觉到旁边开门的动静,娜达莎停下脚步,礼貌而端庄地对他点了点头:“早上好,格尔曼先生。”
克莱恩的手指在口袋里隐晦地抛了抛金币,很快就通过微型的占卜得知了结果:娜达莎还在生气!
呵呵,幸好我是占卜家,要不然只通过娜达莎的表现和语气判断的话,我完全看不出娜达莎的任何破绽……
“早上好,索尼娅夫人。”他以格尔曼的语气低声道,“我希望能与您共用早餐。”
说话时,格尔曼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金丝眼镜后的深褐色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她。
这是一句显得有些过于强硬的话,甚至没有加“可以的话,我希望与您...”这样的礼貌用词。但由于现在旅馆中人员已经开始活动,走廊的尽头已经传来了其他住客下楼的脚步声和谈话声,为了扮演,克莱恩只能保持着这种风格的发言。
不过还是要说,格尔曼的追求风格也太强硬了,如果不是娜达莎和我本来就认识,我不觉得这样说话的人真的能获得女士的青睐……他在内心默默补充道。
“……好吧,如果您强烈希望。”娜达莎停顿了两秒钟才回复他。
克莱恩从善如流:“我渴望如此。”
她轻轻挑了挑眉,望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克莱恩迅速跟上她的步伐,在围观男士们失望和警惕的目光中,顶着冷酷的脸,成功拿下了娜达莎的对座座位。
一顿早餐,克莱恩根本没吃出味道。他发现了:顶着格尔曼的马甲,他压根就没办法和娜达莎好好沟通啊!只能这么干巴巴地坐着……
用完早餐后,娜达莎将银色刀叉在盘子上轻轻并拢,拿过纸巾印了印唇角后,温和地询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