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分担烦恼方面的暗示取得了成效。娜达莎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开口了:
“在那一天的贝克兰德……大雾霾爆发的那天,我正在东区举办演出。因为之前散发了一些消息,所以当时街上来了很多的人——他们本不该聚集在那里的。”
娜达莎抓紧了自己的手臂:“我其实一直很后悔。我后来才知道,瘟疫的发源地就是东区。他们之所以死在那里,一部分原因是……是我放出消息要举办那场免费演出。”
“是我把他们吸引到了那里。如果我没有因为觉得要‘给大家带来一点欢乐’而这样大费周章地筹备那件事,许多人是不是就不会在那一天出现在东区?或许他们在别的地方干杂活,或许他们在别的区乞讨……起码他们能在别的地方活下来……甚至如果不是因为我的邀约,剧院的大家在那一天也不会面临危险。”
隔着衣服,克莱恩能感觉到娜达莎细微的抽搐。等她发泄了一会痛苦后,他才斟酌着开口:“如果把所有的巧合和悲剧都算在自己头上,绝大多数非凡者在失控前就会先被自责压垮。贝克兰德的瘟疫有许多方势力参与,是一个筹划了很久的巨大阴谋。东区是他们选定的牺牲场,而这与你的演出无关。”
“你不是带来灾难的源头,娜达莎。灾难绝不是因为某个具体的好人做错了什么,仅仅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如此扭曲。”
娜达莎的睫毛微微颤动,克莱恩把她几乎要将指甲扣入肉中的手指展开,握在自己的手掌中:“痛苦、内疚、负罪感……会感觉到这些很正常。这说明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你还没有失去关怀他人的情感。如果某一天看见成百上千的人死亡还无动于衷,那就意味着已经被这个世界彻底同化了。所以痛苦也是一种还作为正常人存活的证明……”
“呃,总之就是……痛苦很难一下就遗忘,但我们可以背着这个行李继续前行……”
克莱恩一边竭尽全力进行安慰,一边在内心抓耳挠腮,恨不得自己能读档存档,以保证自己在针对娜达莎心理创伤的回答中没有出错。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答案到底行不行,众所周知,周明瑞只是一个键盘王者,不专业才是常态……
这种安慰算什么?鸡汤吗?鸡汤味会不会太浓了?有没有人能从心理学角度为我背书…对了!弗洛伊德!不对!弗洛伊德的心理学是不是只和恋母相关……哈哈,我的安慰听起来完全就是瞎说一顿,没有任何中心主旨,说到底世界上有没有提升安慰技巧的非凡道具,如果有“安慰者”魔药我一定愿意喝……克莱恩在内心高速吐槽来缓解自己的紧张。
但也许诉说本身就是痊愈的过程,娜达莎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情绪似乎稳定了一点:“谢谢你如此超常发挥的安慰……让我们换个话题吧,你之前说,你有关于晋升的事要和我讨论。”
过了第一关,还有第二关!
克莱恩坐直身体,咳嗽两声以示正式,接下来结结巴巴、跌跌撞撞、前言不搭后语、夹杂着无数“啊”“呃”“嗯”等语气词,说完了自己的“温特扮演计划”,并且已经做好了娜达莎哪怕只是发出一个“哈?”的音调,就马上许诺自己可以换一个角色来扮演的准备。
但娜达莎神色很平和:“原来是这样。告白之后呢?我希望听听你的后续处理方式。”
也就是比起我扮演谁去告白,更在意被告白的蕊妮的感受啊……
克莱恩连忙交代自己的布置:他会通过沉眠符咒,让对方误以为自己是在梦境中被温特表白了。接下来,他会在线下通知西弥姆港口小镇的警长温特在拜亚姆突发疾病身亡。这样,蕊妮大概率会以为是自己收到了温特死后的托梦,虽然会痛苦一阵,但也算是解开了当初温特外出冒险是为了追逐两人的未来、还是单纯不喜欢自己的心结。
坦白说,无论怎么解释都有点怪,因为扮演本身就是强行涉足别人的生活,让无辜者受到一定的影响,即使借口这是完成亡者的心愿,也算不上是什么真正的好人好事……
娜达莎短暂地思索了一会:“嗯...那就按照你的做法去做吧。我不是蕊妮,所以无法代替她来说任何话。同时,我也没有更好的能让你消化魔药的办法。你已经尽可能地做了将影响力降到最小的努力,所以就按照你的设想来吧。”
她和克莱恩对视了一阵子,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他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单独拿出来和她说:
“啊,你是担心我会吃醋吗?呵呵,我分得清楚扮演和真心,就像你看见我和其他男演员搭戏的时候,也从来不会计较、十分理解一样。”
克莱恩默默想道:那就高看我了。其实我也没有那么理解……尤其是涉及接吻的剧本设计我更是理解不了一点!好吧,看来我这辈子都无法和艺术相互理解了!
............
以浑身上下都尴尬到不行,甚至中途没忍住避开蕊妮、以头撞墙缓解尴尬的心情处理完温特的扮演,克莱恩迅速返回了“蔚蓝之风”旅馆。
在夜晚,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达尼兹状态不对,通过梦境符咒进入了对方的梦境,和达尼兹的船长艾德雯娜进行了一番神秘学相关的对话,达成了一起狩猎“血之上将”塞尼奥尔合作的雏形后,艾德雯娜沉默了一会,突然发言:
“你囚禁了一位无辜的女士?”
……啥?
说的什么……无辜的女士是指娜达莎吗?不对,我和娜达莎的马甲索尼娅不是正在稳步发展对彼此的好感吗?囚禁这个词明显沾不上边啊。这是哪里的海盗挂着格尔曼·斯帕罗的名号在外面抢掠民女了?待会得排查一下。
虽然不大懂为什么艾德雯娜会问出这番话,但不妨碍克莱恩维持格尔曼的人设,平淡地开口: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旁边的达尼兹冷汗直流,不敢在此时开口告诉艾德雯娜,前面他对格尔曼的人际关系表述的确有一定艺术加工……
艾德雯娜凝视了一会理直气壮的格尔曼,又看了看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的达尼兹,若有所思。
“那么,我换个说法,”她极其严谨地修正了措辞,“你现在正在态度强硬地追求一位女士?”
态度强硬?格尔曼这种话少的人设真容易被误解啊……这不很明显是话少但追求态度端正的冒险家在打动一位不幸失去了丈夫的夫人的心吗?我还以为大家都能轻轻松松看出这一点呢……娜达莎可是真正的爱情戏表演高手,她都没说哪里有问题,肯定是没问题了!克莱恩腹诽道。
不过,艾德雯娜为什么会知道我和娜达莎的事?
格尔曼没有回复她,而是慢慢地将视线转向了达尼兹。长相斯文的冒险家露出了一个幅度很小,却饱含杀意的笑容。
他甚至低笑了一声:“看来有人对我与那位女士的关系进展十分关心。”
达尼兹以全部的求生欲慌忙开口:“船、船长!我已经离开‘黄金梦想’号太久了!那些该死的……不,那些神圣的课堂也已经远离了我太久了!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返回到充满了智慧光芒的船上了!请现在就——”
他话音未落,艾德雯娜突然抬起右手,状似疑惑地按了按自己的耳朵,但仍然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清……‘罗塞尔托梦术’接近极限了……”
不!!船长!!不要把我一个人留下!!
“冰山中将”的身影化为碎光消失了,达尼兹伸向半空的手还僵硬在原地,身后格尔曼的声音幽幽地传了过来:
“4200镑先生,我想:我应该没有给你安排,让你向你的船长描述我的私人生活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