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缇娜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当时后援会的大家基本上都已经通过内部渠道订好票了。但是后来核对会员名单时，我们发现只有您没有提交购票申请。”

她顿了顿，用一种充满善意的眼神看着他：“约克先生一直希望您能感觉到娜达莎女士的魅力，所以主动承担了您的那份票费。他还给您写了一封信呢。”

我还以为那是每个成员都有的后援会福利，原来是单独买给我的啊...！最关键的是：那时候我已经拿到了娜达莎给我的内部票了啊！怎么说得像是我接受了情敌的馈赠一样......

克莱恩只觉得一阵风中凌乱，完全凭借着对自己面部肌肉的精准把控，他才没有露出太失礼的表情：“呃，我没想到约克先生居然如此慷慨......”

缇娜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约克先生作为会长，一直把推广娜达莎女士的完美当作自己义不容辞的责任。”

克莱恩默默吐槽道：是啊，不仅先富带动后富，还定点帮扶呢......

............

约克再次整理了一次自己的衣襟，事实上，自从被侍者告知娜达莎女士很快就会在演出结束后见他时，他已经在休息室外面整理了不下十次自己的仪表。作为一家私人银行的合伙人，约克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各种大场面，但此刻那些在商场上磨砺出的从容似乎短暂地离开了他。

在每一分钟都仿佛是一辈子的煎熬与期待中，他终于听见了侍者的声音：“娜达莎女士已经整理好了，请进。”

“为了保证女士的安全与声誉，这扇门会保持半开，还请您见谅。”

约克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他将双手交叠在身前，以一个尽可能体面的姿态点了点头：“当然-当然，理应如此。”

侍者为他拉开休息室的门，休息室内灯火并不明亮。房间整体十分整洁，角落放着几盆绿植，靠近化妆台的地方，一个身影背对着门坐着，正低头翻阅着什么。

似乎是听见了门口的声音，那位女性合上了手中的本子，缓缓站起，朝他转过了身。约克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现在，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在跳。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晚上好，约克先生。”

这是他的名字吗？如此优美的音节，真的属于他吗？

“是的......”约克梦游般地微微欠身，像是怕打碎梦境那样轻声回复道，“晚上好，娜达莎女士......”

房间中响起了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娜达莎离开化妆台，走出了阴影的区域。壁灯的光芒依次扫过她的鞋面、长裙的下摆，再然后是她戴着手套的指尖与乌黑的发梢。最后，她那美丽的面庞终于完全出现在了灯光下，整间房间一扫刚刚的黯淡，在她的魅力下变得明亮非凡。

“我听说了，您一直担任着我...后援会的会长。”娜达莎轻笑两声。

约克感觉自己被击中了——一定是被子弹击中了，她的笑容轻松地在他的心口上留下了弹孔，他头晕目眩地、急切地回答道：“是的，这是我的荣幸。”

“我看见，后援会的大家为了我，募集了一笔艺术资助的资金，”她顿了顿，“我请您来，是为了向您和大家表达我的感谢。”

约克感到一阵强烈的惶恐与不解，打从心底涌生出了疑问：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她为什么要道谢呢？

“您可以毫无负担地收下。”约克轻声说，“或者说，这本就是您应得的。您的才华和演出，为贝克兰德的夜晚带来了无可替代的价值。”

“事实上，您们的观看与喝彩，已经是对我最大的赞助了。”娜达莎半掩着目光，她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带着一种真切的感激，“所以我有一个冒昧的请求，我想拜托您用这笔钱，去做一件比直接交给我更重要的事。”

约克想：哪怕是要为了她杀人，那也无所谓。

但娜达莎只是说：“我想要资助一所夜间学校，为其中的老师和孩子们提供一些实质性的帮助。我希望这笔资金能完全用于这方面。”

约克当然知道“夜间学校”是什么。那是由三大教会或慈善组织在东区建立的免费学校。每晚八点到十点，为那些白天需要做工的人提供最基础的识字和算术教育，算是为贫民提供的能摆脱自身阶层的渠道之一。

“您是一位令人敬佩的善良女士。”约克谨慎地开口，他的语气多了几分专业人士的沉稳，“我并非反对您的决定，但请原谅我的坦白：贝克兰德目前的贫民数量大约在十五万，甚至更多......”

他想说：这笔资金根本无法带来什么实质性的改变，如果她希望建立一个热心慈善的公众形象，他完全可以有更好的方案提供给她。比如举办一场小型的慈善拍卖会，或者一场在豪华庄园里举办的募捐晚宴，这样才能让她的善意被更多有影响力的人看到。

在灯光下，娜达莎的面容熠熠生辉、闪闪发亮。她的眼睛朝他轻轻一望，约克再也说不出口接下来的话。

“如果这是您的意愿......”他听见自己轻轻地说，“我在这方面确实认识几个朋友。虽然这超出了我平时的业务范围，但我保证，每一便士都会用在您希望它出现的地方。”

啊，于是她因为他的回答明媚地微笑起来了。约克感觉自己也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她笑了起来，难以名状的酸涩与滚烫的情绪从他的胸腔深处翻涌了上来，原来他已经热泪盈眶。

能为她做些什么、甚至能凭借自己的力量让她感到了如此真切的喜悦，没有比这更让他满足的事情了。

“太感谢您了，真是帮了我的大忙。”娜达莎轻提裙摆对他行礼，“能有您这样的朋友和支持者，实在是我的荣幸。”

约克听着她的声音，内心不由自主地想道：

何等昳丽、幸福、不可思议的一夜，仲夏夜之梦也不会比这更为梦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