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念完问题后，他快速闭上双眼，进入沉眠状态，眼前的画面逐渐展开——

克莱恩看见了一棵树。

树的枝叶上悬挂着无数的红线，远远看过去，就像是树的身上缠满了血管。他看见这棵树的树根不断向下伸长，很快就握住了近旁的树的树根，远看有点像两只正在地底紧握的手，红线流动起来，就像一条血河。血河翻涌、交织、上下蔓延......

克莱恩越看越眼熟，忽地在梦境中拉远了视角——红线的痕迹远望起来，正与娜达莎使用非凡能力时的陶罐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梦境到这里就结束了，克莱恩顾不上平息那种惊愕感，迅速分析起来。

红线在神秘学里，通常代表什么来着？缘分？血脉？宿命？那两棵树，一棵代表娜达莎，一棵代表我，这倒是不难理解......树根在地下像血管一样相握又代表什么？绑定在一起了？那绑定在一起的是什么？生命力？精神？命运？

思考了一会，克莱恩停下来，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好吧，娜达莎的梦境启示永远是寓意型的，无论是对程序员来说，还是对侦探来说，都太不友好了......我确实不擅长解读这种带有强烈象征主义色彩的画面......

就在此时，他忽然萌生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念头——既然他看不懂，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去问问娜达莎本人呢？

当天夜晚，在娜达莎的梦境中，克莱恩与娜达莎沟通完最近的事宜，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闲聊时随意地找了一个话题：“对了，娜达莎，如果在一幅画里，你看见两棵树，它们的树根握在一起，你觉得这个意象代表什么？”

娜达莎眨眨眼：“是侦探遇到的谜题吗？”

“呃……”克莱恩被她那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温和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咳，就是……最近在一本文学作品上偶然看到的一幅插图。你知道的，呵呵，作为需要出入各种场合的侦探，我偶尔也会有想要提升一下自己文学素养、陶冶一下情操的时候。”

“那听起来有点像《致橡树》呢，”娜达莎并没有怀疑他的说辞，“我记得里面有这几句：‘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

分担与共享吗？

克莱恩回忆着血河般的红线，总感觉它们不大符合这么阳光健康的关系......

“听起来真美，”他先是顺着这句话夸奖了几句娜达莎，接下来才以好奇的模样发问：“我听说，文学作品的审美提升，就是要多从不同的角度去看待同一个意象。那这副图还有其他的解读吗？”

“嗯...”娜达莎露出认真思考的表情，“那......纠缠？汲取？或者说嫁接？说到缠绕在一起，并且发生在看不见的地下，我只能想到这些了呢。”

克莱恩的心下意识一跳，他斟酌了一会措辞才继续发言：“意象跳跃得真大啊，而且后面的几个词汇，攻击性似乎有点太强了......娜达莎，你潜意识中觉得这两棵树之间的关系不是出于善意吗？”

她用一种有些无语的眼神静静地凝视了他好一会儿，看得克莱恩一阵心虚。

“侦探先生，是你否决了我美好的第一印象。”娜达莎礼貌地说。

“呃...抱歉......”

娜达莎笑了起来：“好吧，我原谅你了，在涉及文学和浪漫的话题上，某位侦探不扫兴似乎才不正常。”

克莱恩在内心默默吐槽：我浑身上下加起来也没有几个文艺细胞还真是对不起了啊......

“不过，我更喜欢这首诗的后几句。”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

念完这几句，娜达莎微笑着望了过来，在梦境纯白的月光下，她美丽得就像是闪着光芒的珍珠。

她轻声念出了她的最后一句：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坚贞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