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心中下意识一惊，完全靠着“小丑”的控制力才没让自己露出错愕的表情。他维持着略显僵硬的姿势，惴惴不安地缓慢移动着视线，既想看看娜达莎此刻的样子，又害怕看见娜达莎露出冷漠的表情或代表着被污染的邪异笑容。

他抬起眼睛，娜达莎正以一种小小的、甚至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回望着他。

“侦探先生，调查出来了什么没有？”她打趣道。

不管怎么看娜达莎都很正常，我的灵性直觉也没有预警......难道我又闹了一个像当时质疑队长为什么吃尸体的乌龙......或者占卜画面里的鲜血和陶罐，其实只是一种象征意义的隐喻，而不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克莱恩打量了一会娜达莎，又再次开启灵视，确认了娜达莎的情绪仍然呈现着安谧、欣喜的明亮颜色后，决定放弃自己这种犹如惊弓之鸟试探来试探去的做法，索性直接把一切摊开来和她说。

“娜达莎，我接下来的问题，很有可能会涉及到你非凡能力的隐私，你当然可以自由选择回答或者不回答，我不会逼问你。”克莱恩斟酌着字词，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太过强硬，“如果你愿意回答我的问题，我会十分感激并高兴；但是如果你认为我不知道更好，或者认为说出答案会给你自己带来哪怕一丝一毫的风险，我也会完全尊重你的意愿，立刻停止这个话题。”

娜达莎还没来得及回话，克莱恩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从楼梯上响起的脚步声。

——有人在靠近。而且是从别墅内部。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而是熟练地起身，躲进了衣柜里。一分钟后，他听见了陌生女性的询问声：“娜达莎女士，你需要帮助吗？我似乎听见阳台那边有动静。”

娜达莎轻声回复她：“不，没事，只是刚刚有猫跳上了阳台。抱歉吵醒你了。”

女性了然道：“花园里的那些猫总是来去自如...”

克莱恩局促地缩在娜达莎的衣柜里，总感觉自己也像是扮演了一次捉奸案里的小三，幸好她们轻声交流了一阵子，很快就再次向彼此道了晚安。

娜达莎很快就将衣柜门打开，克莱恩极其窘迫地从衣柜里钻了出来，尴尬到假装自己很忙地整理了一下其实根本没有弄乱的风衣下摆，再次站在了房间的木质地板上。

“好吧，我想，我们得换个地方才能继续刚才的沉重话题了。”

克莱恩干巴巴地回复道：“我认为您的说法十分正确，女士。”

由于刚才那位疑似管家的女士说不定正在走廊里巡逻，走正门显然是不可能了。克莱恩来到阳台边缘，先一步轻盈地跃上了栏杆，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般轻盈地跳下了二楼，稳稳地落在了花园柔软的草坪上。接下来，他抬起头，极其紧张地伸出来双手，准备接应娜达莎。

娜达莎给自己披了一件外套，看着克莱恩在下面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仿佛觉得这事非常有趣似地无声地笑了笑。她翻到阳台的外侧，先坐在边缘，确认克莱恩准备好了之后，她没有犹豫，充满信任地往下一跳。克莱恩早在娜达莎准备的时候就已经聚精会神，她跳下来的那个瞬间，他立刻调动四肢的肌肉，灵巧而悄声地接住了她。

娜达莎由于坠落而飘飞的外套和长发重新坠了下来，有些凌乱地披散在克莱恩的肩膀上，轻轻擦过他的面颊。他小心地将她放在草坪上，娜达莎则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揶揄道：“就像是在演新版《罗密欧与朱丽叶》......嗯，终于不再是罗密欧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爬下阳台了。”

克莱恩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烫，但幸好现在是夜晚，他还能说服自己娜达莎大概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窘态。他们在深夜的花园中漫步了一会，最终在花园深处找了个安静的角落，一同坐在了一张藤编挂椅上。

“好了，你现在可以问你的问题了。”娜达莎说。

克莱恩没由来一阵紧张，他谨慎地在心底打了一阵腹稿，确认用词中没有会冒犯娜达莎、显得太过质问，或者会让她对自己的好感度下降的地方后，才出声询问。

“我在占卜中看见了...你将自己的头发和血液献祭给了一个陶罐...”克莱恩的语速很缓，他极为警惕地用余光打量着娜达莎的表情，决定只要她露出一丝不满或者抗拒的神色，他就会立刻将这个危险的问题咽回去，更换一个轻松的话题。

“嗯，之前我和你说过，我有两个超凡能力。你看到的就是我在发动‘夜莺的玫瑰’时的样子，那些都算是必须的步骤。”她并没有避讳这些，就像他们第一次在梦境中见面那样坦然地交代了一切，“至于陶罐...你可以理解为炼丹炉？我偶尔也会叫它女巫锅炉。因为它的运转方式和小美人鱼里的女巫差不多，献祭自己的一部分来换取一件拥有特殊效果的道具。”

娜达莎的言辞中并没有对自己能力的排斥或抵触，看起来她完全理解并且接受了这种能力运行的机制......炼丹炉或者女巫锅炉，怎么不说是《我的世界》制作台呢，而且哪里有炼丹炉是要用炉子的主人自己的材料当原料的，我认识的唯一能往炉子里塞的活物只有齐天大圣啊......

尽管内心仍然对娜达莎那带着自毁色彩的超凡能力有顾虑，但克莱恩也明白，娜达莎的说法相当于向他表明了她很清楚代价。他犹豫了一阵子，还是将这个问题先放过，决定问问他现在最在意的那个问题。

“发动这个仪式需要血液......娜达莎，很痛吗？”

娜达莎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这个问题，而是侧过视线，细细地望了他一会。

“你真不应该问我这个问题。”娜达莎轻声说，“我本来不觉得痛的。”

克莱恩听见前半句时，手已经谨慎地在口袋里握住了符咒，听见后半句又做贼似地赶快将手松开了。

“呃，那我可以收回这句话......”

娜达莎抿着嘴唇，笑着看他：“好吧，让我猜猜，你其实是想问我，我手上的伤哪去了，是不是？”

克莱恩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到这个话题，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往下接话，只能像是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那样，老老实实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