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高桥桑,请问渡边桑有什么打算?”相越直击主题。
“等达也烧退,就转学立即离开。”听到高桥的名字,渡边昭子沉下了脸,眼神有点复杂。
“不让高桥桑探病吗?”相越试探一下,虽然他也猜到肯定不愿意。
果然渡边昭子的脸更沉了,回答道:“不,这样他知道了酒店的地址,就会天天缠过来了,可能会泄露后来的计划。事情会变得非常麻烦。”
“不问一下达也的意见吗?”相越并没有因为渡边昭子态度的骤变退缩,而是继续直击核心。
听到这话,渡边昭子微微地颤抖,吸了一口气:“我已经没有时间了。必须赶快到新的地方安置达也。”
“不——不行。”
两人的谈话尽管已经放轻了音量,但还是被达也听到了。他睡眼惺忪地扯住渡边昭子的袖子。因为生病的缘故,他无法流畅地说话,声量有点小,还有点像哭泣时的嘶哑,所以这样的他说话就像撒娇一样。
看到平时臭屁、中二的达也在做类似撒娇的动作,相越有点想笑。但他当然忍住了,因为旁边的渡边昭子一听到这句话,就眼睛发红,捂住了心口,立马跑到厨房,给相越喂水。
达也侧过头,明显不想让相越看到自己被喂水这么狼狈的样子。但顶不住老妈的攻势,还是不情不愿地喝了几口。几口后就死鱼眼了。
相越偷偷在心里狂笑,走过去问:“达也,你的想法是什么?”
达也的眼神这才恢复神采:“老妈,走之前我想再见一次老爸,和他好好地道别。”
渡边昭子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答案:“明白了,现在就联络他吧。”
说完就看了相越一眼。
相越心想:这也没办法,他又没有故意弄巨大的声音吵醒达也,只是打算在他醒之前一直问相关的问题而已。说不定达也突然就醒了,听到了呢。
毕竟达也想什么,相越看得一清二楚。渡边昭子也是如此,只可惜如此重视儿子的她自然不会拒绝达也的请求。那边心软就完蛋了哦。
这样想着,渡边昭子不顾礼仪狠狠地剜了相越一眼。
相越耸了耸肩,笑笑,便拿出手机等待高桥的消息。
果然很快高桥就发来了信息,问他应该准备什么慰问品。
相越没有回答,只让他猜,表示考场上考官不能帮助考生,一切都要靠自己。
发完这条信息,就开启静音模式,关掉手机,塞进裤袋里。
没一会儿,高桥捧着几大袋的物品气喘吁吁地赶来了。
打开门,两人相视无言,异常尴尬。为了打破这种诡异的气氛,高桥从袋子中拿出一盒白色的玩具,尝试礼貌一点,有点磕磕绊绊地说道:“听说这个玩具很受最近的孩子欢迎,这个给达也吧。”
渡边昭子气势强大,面无表情:“你不是说玩物丧志,所以不让达也玩吗?而且达也正在生病,怎么玩玩具?”
被这么不留情地怼了,而且对方还是即将离婚、想挽留的妻子,可想而知高桥有多尴尬。
高桥马上用求助的眼神看向相越,但相越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坐在椅子上不为所动地笑笑。
想到相越发来的信息和之后没有被回复的信息,高桥灰心了,看来求助相越是没用的。真的只能靠他自己。
思考片刻,有点不肯定的说:“这是最新款的高达模型,达也应该喜欢吧。”
“喜欢有什么用?你不是这么说的吗?”
高桥又被噎到了,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他已经好久没有被渡边昭子怼了,早就忘了该如何应付。
静默片刻,高桥仍然没有心绪。最后还是渡边昭子叹了口气,接过几大袋的礼物:“进来看看吧。和达也道别,就快点回去吧。”
刚才喝了口水后,达也就又沉睡过去了。高桥一步步靠近,他多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自己儿子的睡颜了?
幼稚园?
可能是吧,高桥已经记不清了。
高桥一手盖住达也的额头,心道:好烫。
下一瞬间,手就被渡边昭子抽走。看到高桥突然的动作,她气急了,但还是保持细声细气:“你在干什么?达也还在睡。”
高桥心想,他只是想知道达也现在怎么样了。但想起相越的教诲——“不管做什么,对方怒了,就承认道歉。”
高桥不敢反驳,弱下气势,按照教诲细声道:“抱歉。”
“知道错还做,真是的。”渡边昭子没有放开高桥的手,而是把他扯到相越一旁的椅子上,恢复冷静的状态,细声道:“坐在这里等达也醒吧。”
好像真的有用?高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觉得渡边昭子好像没那么气了,有点懵,顺着她的话坐下:“明白了。”
随着两人一并坐着,渡边昭子坐在离达也最近的位置,把座位调到两边都能兼顾到的状态,低声道:“我先说一下,不管你怎么想,我还是会坚持离婚这个决定。是我自己的原因,所以你放心。今天就让我们好好道别吧,然后就各自分开吧。”
“是因为身体的原因吗?”高桥焦急地站起来,动作幅度有点大,被渡边昭子瞪了一眼,一刹那高桥就被吓得缩成一颗鹌鹑一样。
相越又被逗笑了。无视在一旁看戏的相越,两人继续谈话。
“是又不是,并不是只有这个原因。我很怀疑你的生活能力,你连自己都打理不好,更何况要再照顾一个孩子?”
高桥无力反驳这句话,被相越训练了两周有余的他,已经知道自己有多忽视家庭了。
在公司被收购后,为了节省开支,家里所有的家务都交给了渡边昭子。本来需要好几个佣人才能管理的一个大宅子,现在全部都交给了一个人身上,可想压力有多大。
而在这两个星期,高桥更是实际体验到了这点。每天相越一到高桥家,就和他一起做各种家务,包括扫地、擦窗、清洁洗手间。这些家务,他每天都做得累死。两个人都如此了,更何况一个身体有恙的中年妇人?
再加上自己完全不知道家人身上发生的事情,高桥为他过去的冷漠和无知感到有点羞愧,心底忍不住在想:渡边昭子想离开也是很正常的吧。
但就算如此,高桥还是很想知道渡边昭子身上发生了什么。
“你的病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是的,没有。而且并不是病,只是年龄到了,自然就要死而已。”不知为何,渡边昭子听到“病”这个词语时,扯出了一个有点苦涩的笑容,向高桥反讽道。
这一反讽,又让高桥无话可说。相越眼看如此,也不再看戏,插入两人的对话之中。
“那请问是什么原因?你身为契约者,我身为契约者管理科的人,也有义务协助你解决难题。”相越曾问过渡边昭子原因,但并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只是心底有一个可怕的猜测。他想着可能对方不想深说,便没有深究,但现在这个答案很重要,于是他再问一次。
这句话并没有什么作用,只是让渡边昭子的笑意加深,眼底的嘲讽再也掩饰不住。被渡边昭子直白的眼神盯住,高桥开始心慌意乱,反问道:“契约者,什么契约者?”
相越被高桥慌乱的态度弄得有点混乱,他以为高桥在看到自己这样表态后,会顺着自己的意思说下去,没想到他却突然混乱了起来。
关键字是在于“契约者”。
渡边达也知道渡边昭子是契约者。但要是高桥不知道呢?
假设他以为这里没有契约者,那自己说出这番话的话,对他来说确实很古怪。但这也太奇怪了吧,丈夫不可能不知道妻子这么重要的事情吧?
为了求证这个想法,相越看向渡边昭子。然而下一刻,渡边昭子点了点头,似乎印证了相越的想法是正确的。
瞬间,相越明白他的猜测是正确的,他脸色铁青,一时无言。
“所以到底为什么?”高桥疑惑不解,看到一时之间眼神和动作便完成了一系列交流的相越和渡边昭子两人,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只是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相越敛容屏气:“高桥桑,抱歉。我无能为力了。你和渡边桑作最后的道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