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男人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身上穿的是看不出牌子的白衬衫,看起来没到完全赔不起的地步,但看他的表现估计也有些吃力。
周围的群众对我们指指点点,有说我太咄咄逼人之类的,也有说好好走在路上被弄脏了衣服赔偿是应该的。
“前辈。”突然从围观群众里挤出来一个穿着我身上同款校服的男生,“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金色短发,眼镜,衣领一丝不苟扣到了最顶。
哦,想起来了,这位好像是我上学第一天遇见过的风纪委员小学弟。
“他撞到了我们,还把奶茶泼在了我家国广的身上。”
我边控诉道,边把国广拽过来向小学弟展示衣服上那大片的深色痕迹,甚至还在往下滴水。
“真的,十分抱歉。”年轻男人满脸局促与羞赧,再次冲我们道歉。
小学弟皱了皱眉。
“前辈,我们先去买身衣服让这位……先生把身上的湿衣服先换下来吧。”
他拿不准我和国广的关系,用含糊的先生带过,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的年轻人,“弄脏了衣服是需要赔偿的,这位先生有异议吗?”
“没,没有。我会赔的。”年轻男人头摇成了拨浪鼓,“这位先生的衣服,请务必也让我来买单。”
看起来不是那种撞了人还不承认的无赖,国木田独步松了一口气。
“不用你买单,你能把你弄脏的这身赔上就不错了。”我语气不善,丝毫不领情。
“具体的赔偿事宜,我们去旁边的咖啡馆协商可以吗?”小学弟一个跨步挡在我们中间,防止我的话将双方矛盾激化,“前辈,您先和这位先生一起去买衣服吧,我们会在那家咖啡馆等你们的。”
把国广手上的东西通通塞到眼熟的小学弟手里,我拉着国广准备去旁边的服装店买衣服。
小学弟顺从的接过那一堆手提袋,看着我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转向那个手足无措的年轻男人很是礼貌且镇定地说,“我们去店里等吧,抱歉,前辈她只是因为那位先生被弄脏了衣服心情不好,请您谅解。”
其实本来想说春日川前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看刚才咄咄逼人的表现来说,国木田独步没办法说出口。
他只能这样暂且安抚年轻男人。
我拉着国广走进服装店,在店员迎上来的时候果断放开让他自己去挑衣服,自己掏出手机坐在沙发上。
看见山姥切国广身上的水迹,店员当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直接拿出一套和他身上风格差不多的衣服,和一条毛巾。
国广眼巴巴看了我半天,见我没有搭理他的打算这才接过店员手上的衣服和毛巾,走进试衣间。
换衣服用不了五分钟,店员过去询问他换下来的衣服需不需要装起来。
我手上打字,头也不抬地插嘴道:“不用,直接扔掉。”
店员看向国广,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并完全无视了他们朝我走过去,于是明白了什么。
国广走过来站在我身边,安静地等着我打字。
我中途抬头打量了他一眼——新衣服很合身,衬得他整个人清爽了许多,然后伸出手把他拽了下来。
“坐会儿。”我说。
国广听话地坐好,没有问为什么。
我有意晾着那位使用拙劣手法搭讪的先生,小学弟既然是自愿多管闲事那就一道等着好了。
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印象觉得我是个讲道理好相处的人,我们之间应该就见过一面吧?
好吧,真有眼光,看透了我的本质。
也就在店里待了十分钟,我付了衣服钱带着国广去往那个咖啡馆。
走进咖啡馆时,小学弟正和那位年轻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两人面前各放着一杯咖啡,气氛倒也不算尴尬。
年轻男人一见到我们进来,立刻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和歉意,语气诚恳地说:“真的很抱歉,弄脏了您的衣服,我会全权负责赔偿的。”
我瞥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下。
国广还是安静地跟在我的旁边,我端起服务员送来的冰水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行,那就说说你打算怎么赔吧。”
“我会出衣服的清洗费用,以及原价赔偿。”
“清洗费就不必了,衣服我已经让人扔掉了。”我打断他,“原价赔……啊我想你也没有渠道让同样的设计师再做一套一样的衣服过来,刨除运费、排单费,单论布料钱和手工费是二十万美金,看在你不是故意的份上给你打个折,两千万日元。”
两千万日元,普通家庭可能一辈子也没办法挣够这两千万。
这真的很贵了。
“怎么?不是你说的要赔?”我斜睨了那个男人一眼。
“不,我一定尽快赔上。”男人大声道,从身上摸出一张名片双手递到我面前。
“说来怕您笑话,总之虽然家里有些没落了,但是这笔钱我咬咬牙还是可以赔得起的,只是请允许宽限一段时间。”
“还有,谢谢你。”他又向旁边的小学弟鞠躬道谢。
“不,我也没干什么。”小学弟连忙摆手,把男人扶起来。
不能把人逼太紧,于是我见好就收,和男人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分期付款。
这段小插曲就这样潦草结束了。
站在咖啡馆门口,我眯着眼睛看着那个男人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还挺豁得出去嘛小少爷。”我说,把那张名片塞进了国广手里。
“走了。”
山姥切国广点头跟上,在把名片放进口袋里之前瞄到了上面的字。
在姓名那一栏写的分明就是
——土御门晴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