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第一次坐警车,可以理解。
到了警局,我们被带进了一间询问室。
灰白色的墙壁,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日光灯发出嗡嗡的低响,典型的日式审讯室配置——至少在电视剧里是这样的。
“请稍等,负责案件的刑警马上就来。”带我们进来的警察说完就出去了。
我环顾四周,然后若无其事地掏出手机。
信号还在。
点开消息,柳泽明发来一条:「物业公司是空壳,注册信息都是假的。那个人的身份正在查。」
「律师已经在路上了,十分钟后到。」
我打字:「让他先在门口等着,暂时不要进来。」
「明白。」
发完这条,我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长义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我说。
“您早就知道——”知道会有这一趟。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我伸出食指轻轻按在唇边。
长义了然,于是明白这一切都在我的之中,双手环胸在沙发上寻了个舒适的姿势学着我的样子靠着发呆。
国广看看我又看看长义,没有说话,但肩膀明显放松了一些。
约莫过了十分钟,长义和国广先后扭头看向紧闭的屋门。
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深色西装,领带系得松松垮垮,眼下有淡淡的青色,看起来像是连续加班了好几天的样子。
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看到我们三个,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拉开椅子坐到对面。
“你们好,不用紧张,我只是来例行询问你们几个问题,如实回答就行。”他翻开笔记本,拔开笔帽,打量了两眼我们三个人,将目光放在了我的身上。
“春日川小姐,17岁?”
“是我。”我点头。
“春日川长义,23岁,春日川国广,也是23岁。你们是…双胞胎吗?”
长义下意识皱了皱眉,勉强承认了这个关系,“对。”
国广只是点头。
“我是搜查一课的刑警,姓佐藤。”他笔下写着字,大概是我们的名字,长义和国广移开了视线,没往本子上看。
“今天上午十一点左右,你们有没有去过歌舞伎町Ritz会所后门?”
“嗯,我们去过。”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我们三个,主要看的是说话的我,然后低下头继续问。
“当时你在做什么?”
“路过。”
“路过?”佐藤刑警的眉毛微微扬起,“那个地方可不算什么交通要道。”
“我这个人就是喜欢乱逛。”我笑了笑,“走着走着就到那儿了。”
他看了我一眼,在笔记本上写了些什么。
“那您在那条巷子里遇到了什么人吗?”
“遇到了一位物业管理员吧算是,拎着桶油漆。”
“他做了什么?”
“他说他是来补墙漆的,跟我们说那块地方不安全让我们尽快离开。”
“就这样?”
“就这样。”
佐藤刑警又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你们离开后巷之后去了哪里?”
“去附近的一家拉面店吃饭。”
“哪家店?”
“记不清名字了,就在那条街拐角,招牌是黄色的。”
他又记了几笔。
“你们在巷子里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地方,易燃易爆的物品,或者其他你们觉得不对劲的。”
“易燃的纸箱和木头算不算?东西都快要长蘑菇了也没人督促他们打电话回收。”我叹了口气,像是对市政巡逻人员很失望的样子。
在男人看过来时又变成了那副很乖学生的笑容,“味道也很难闻,像是几十瓶劣质香水打碎了混着腐烂的垃圾。哦对了,那个大叔后来还不小心把油漆打翻了。”
打翻了油漆?
佐藤警官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还有什么你们需要补充的吗?”他看向从头到尾没出过什么声音的长义和国广。
两人摇头。
“我们一直是待在一起的,没有什么需要额外补充的地方。”长义说。
这位佐藤警官大概是被各方推诿打发过来的,公司此前很多次报警请求警方协助,春日川这个姓氏在他们内部榜上有名。
和家里有钱有势的少爷千金们打交道总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他又记了几笔,合上笔记本。
“好的,今天就到这里。感谢您的配合。如果后续还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您。”
“没问题。”
我笑着点点头站起身,长义和国广也跟着站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敲了两下,然后直接推开了。
一个年轻警员站在门口,表情有些紧张,“佐藤前辈,出事了。”
佐藤警官皱了皱眉,“什么事?”
年轻警员看了我们一眼,欲言又止。
佐藤警官走到门口,两人在走廊里低声说了几句话。
我隐约听到了几个词——“火灾现场”“尸体”“身份确认”。
长义在耳边跟我转述:“在火灾现场50米处发现一具尸体,利器刺穿心脏当场毙命,工作牌是大楼的物业管理员,死者手里还抓着张照片……”
再走进来时佐藤警官的脸色变了,看向我的眼神也不同了。
“抱歉,”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恐怕你们暂时不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