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撞衫?”周悉许试探着问。
程又一停下脚步,靠在石桥栏杆上,抽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
烟雾里,他整个人显得恣意又慵懒,有种说不出的氛围感。
“就算是吧。”他侧过头看她,“你呢?为什么失眠?”
其实,周悉许自己也理不清。是因为那首歌?还是那些太久远的事突然涌上来?她没想明白,也不打算当着程又一的面想。
她避开他的问题,只接了撞衫的话茬:“撞衫这事,是我没考虑周到。当时就想着赔你件新的,可原来那件扔了又舍不得,毕竟也是新的。”
“能想出这么完美的办法,也为难你了。”程又一笑笑,又问,“你是因为这事睡不着?”
周悉许心虚地点点头,索性为失眠找了个看似说得通的理由。
程又一像是信了,没再揪着不放,换了个轻松的话题:“看见那城堡没?”
周悉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嗯,怎么了?”
“那儿有个故事,想知道不?”程又一卖了个关子。
爱丁堡不缺名人,也不缺故事。有典故,不稀奇。
周悉许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但程又一好不容易换个话题,她不想扫兴,瞎扯道:“该不会有吸血鬼吧?”
“你想象力挺丰富。”程又一笑了声,“跟篓恩有得一拼。那傻缺第一次来,非要组队去城堡里抓吸血鬼,还弄了个深夜探险小分队。”
“真的假的?”周悉许瞪大眼睛,“他平时看着就缺根筋,但我没想到他是真傻。多大的人了?还童心未泯呢?”
程又一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笑意更深了。
“小学四年级吧。”
“哦,我那时候刚来英国。”周悉许随口问,“后来呢?他闹出什么笑话了?”
程又一脑子里闪过一个片段。
探险途中,路上黑漆漆的,偶尔几只乌鸦飞过,在寂静的夜晚叫得格外凄凉。那晚风很大,路灯还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着,把气氛渲染得更阴森。
黑暗中突然窜出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
几个人吓得四散跑开。
回到住处,篓恩还在不停地发抖。大家这才注意到他裤子局部的颜色深了。
想到这儿,程又一极力憋着笑,“吸血鬼没抓着,倒是闹了个笑话。”
“什么笑话?”周悉许来了兴致。
“秘密。”
“你这人真是,话说一半,诚心的吧,大晚上吊人胃口。”
“怎么就大晚上吊你胃口了。”
原本很正常的一句话,从程又一嘴里说出来,变味了。
他语气暧昧不明,带着点若有似无的调戏,尤其是“大晚上”那三个字,听着很不正经。
“你正经点,别说着说着就跑偏。”周悉许翻了个白眼。
“有吗?”程又一语气无辜,“难不成是你多想了?”
“并没有。你这个语气,换谁听了都能听出别的意思。”
程又一微微俯身,朝周悉许凑近了些。再开口,不只是语气,连表情都暧昧了。
“那你说说,听出的是什么意思?”
周悉许往后挪了挪,有点后悔,刚才该直接屏蔽。这大晚上的,四下无人,就他们一男一女,已经够暧昧了,还着了程又一的道,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没什么,离远点,你挡着我吹风了。”她说。
程又一很识趣,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篓恩到底闹了什么笑话?”周悉许问。
其实她现在已经不怎么好奇了。只是刚才的气氛太奇怪,她想把话题拽回来,让一切恢复正常。
程又一没接话,就这么看着她,看了很久。
周悉许有点扛不住,把视线挪向远处。她从来不是会躲的人,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心里慌得很,又说不清在慌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程又一才开口:“你可以去问篓恩。我不揭人短。”
气氛总算正常了。
周悉许接话道:“他自己闹出来的笑话,会傻到跟我说?不想告诉我就直说,别扯些没用的。”
“说不了,但你可以自己猜。”
“该不会他让你发毒誓了吧?”周悉许问。
她自己也是从那时候过来的,很清楚小孩能有多幼稚,尤其是篓恩这种脑子缺根筋的,用脚指头都猜得到他干得出这种傻事。
程又一没答,只是耸了耸肩。
跟她想得差不多。既然人家让她猜,那就猜呗。
“他不会拉了吧?”她问。
这话完全没过脑子,随口就蹦出来了。
程又一“噗嗤”笑出声,朝她摆摆手:“换个字,很接近了。”
“他不会是……”周悉许憋着笑,难以置信地压低了声音,“尿了吧?”
程又一没反驳,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周悉许笑岔了气。
今晚收获不小,篓恩算是彻底栽她手里了。
沉浸在欢乐中的两个人没注意到,转角处有人举着手机,按下了快门。
与此同时,顾畔的手机震了几下。
「周悉许和程又一在外面散步,很暧昧」
紧随其后的是几张照片。
一张,程又一低头凝望周悉许。一张,周悉许看向远处,程又一看她的背影。还有一张,两人彼此对视。拍摄距离不近,看不清程又一的神情。但透过肢体语言和画面的氛围,不难看出他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那是顾畔从没见过的样子。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程又一的心已经偏了。就像他下意识倾斜的身体一样,每一寸,都在靠近周悉许。
原来,他不是只有冷漠。
顾畔盯着手机屏幕,手慢慢垂下去,忽然觉得很累。因为她看得清清楚楚,对程又一而言,周悉许很不一样。
她闭上眼,把手机扔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