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美国的第一天，路明非才算真正懂了，什么叫做资本家的生活。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整间顶层奢华套房里。这是整座城市最顶级的五星级酒店之一，套房大得近乎空旷，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真皮沙发，触感柔软的羊绒地毯，全景落地窗正对着密歇根湖无边无际的湖景与芝加哥繁华的天际线。

吧台里摆满了世界各地的名酒和新鲜采摘的水果，不用排队，无需斟酌价格，只需拨打内线电话，就能随时享受顶级服务。

到处都透着一种肆意挥霍的奢侈闲适，奢侈到路明非觉得自己像误入了某个不该属于他的人间仙境。

芬格尔从踏进酒店大堂的那一刻起，就彻底抛弃了学长的所谓体面，把白吃白喝四个字刻进骨子，放飞自我。

酒店全天候开放的免费自助餐厅里，他一个人就能横扫整张餐桌，埋头狂吃五盘食物，从刚出炉的美式松饼到鲜嫩的三文鱼刺身，从香浓的芝士焗饭到精致的法式小甜点，他通通不放过，一直吃到撑得直不起腰，临走还不忘顺手抓两个可颂揣进衣兜，美其名曰囤着当下午茶，一副不把房费吃回本就绝不罢休的模样，把白吃白喝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看得路明非尴尬到只想假装不认识他。

午后闲暇，三人一同来到酒店的恒温泳池，穹一头扎进水里，身姿轻快，来回游了无数个来回。

路明非没下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池边的躺椅上，腿上摊着一本从前台顺来的芝加哥旅游指南，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一旁的芬格尔早就换上了酒店提供的浴袍，四仰八叉地躺在另一张躺椅上，脸上盖着那本翻得卷边的旧杂志，没一会儿就鼾声震天，睡得毫无形象。

不知过了多久，穹从水里探出头来，手肘撑在池边，懒懒地趴在岸边休息。晶莹的水珠顺着他湿漉漉的额发一滴一滴滑下来，他半眯着那双璀璨的金色眼眸，眉眼慵懒，像一只泡舒服了的水獭。

“路明非，不下来继续游两圈吗？”穹招呼道。

路明非轻轻摇了摇头，吃饱喝足后浑身犯困，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含糊的倦怠，“不了……我现在下去怕是会直接沉底。”他抬手把腿上的旅游指南合上收好，随手扯过搭在椅边的浴袍裹在身上，晃了晃昏沉发胀的脑袋，“我先回房间躺会儿。”

他一路打着哈欠，慢悠悠走回自己的专属套间，推开门，困倦地眯了眯眼，下一秒，瞳孔猛地骤缩，整个人瞬间清醒，睡意全无。

床上坐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那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有着标准的东方中国面孔，一身肃穆的黑色神袍，怀里安安静静抱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猫咪，眉眼稚嫩，可周身的气场，却沉稳得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看见路明非推门进来，男孩微微偏过头，冲着他浅浅一笑，一双金色眼眸，如同融化的黄金，又和怀里黑猫的眼眸如出一辙，泛着非人的冷冰感。

路明非的第一反应是关上门。砰的一声，后退一步。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心跳砰砰加速。是幻觉？还是酒店赠送的惊喜服务？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慌乱，再次小心翼翼推开房门。

那个男孩年依旧端坐在床上，姿势分毫未变，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几分，那双熔金般的眼眸，直直锁定在他身上，根本无处躲避。

路明非再次关上门，慌乱地环顾四周，没错，这确确实实是他的房间。这家酒店的安保号称芝加哥最严密，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进入顶层套房——所以这个男孩是怎么进来的？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第三次开门的时候，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一只手伸出来，攥着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拽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咔嗒一声关上。

男孩的身高只到路明非胸口，身形纤细，可往那里一站，周身散发的气场，却如同掌控一切、俯瞰众生的掌权者，压迫感扑面而来，让路明非连呼吸都变得局促。

怀里的黑猫轻巧跳上他的肩头，舔了舔爪子。

男孩把双手背在身后，踱步到路明非面前，微微仰头，目光平静。

“交换吗？”他说，声音不大。

“什么……交换什么？”路明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一切。”男孩缓缓抬眼，金色瞳孔里翻涌着他幽暗又炽烈的渴望，语气却轻飘飘的，带着蛊惑人心的温柔，“只需要付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灵魂。”

路明非愣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运转——灵魂、交换、神父袍、小男孩……忽然他脑子里某个奇妙的回路接通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浴袍，头发还半湿着，脚上穿着酒店拖鞋，站在一个穿神父袍的小男孩面前。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种恍然大悟又无比震惊的表情。

“等等。你说交换……你不会是想要……”他的声音变得诡异起来，带着一种“我终于搞清楚了但好像更糟糕了”的颤抖，“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我才是那个小男孩？”

房间安静了整整三秒。

男孩的表情管理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松动。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关爱笨蛋的无奈。

“哥哥。”他一字一顿地说，“我的意思是，我们在讨论灵魂交易，不是灵魂伴侣。请你不要误会我的业务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