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觉得自己前世修了什么福，面试答得一塌糊涂，这所学校非但没有拒绝他，反而大费周章派四个人亲自上门，这办事风格哪里像正规大学，分明是急着把人拐上船的传销组织。

“古德里安教授，”他压下心里的不安，谨慎地开口追问，“你们学院到底看中我什么？”

“综合素质！很大的潜力！”古德里安教授中气十足，眼神无比真诚，“我们太欣赏你了，不但要录取你，还要给你奖学金！我决定从我的名下拨出每年三万六千美金的奖学金，足够你念完四年大学！”

旁边的婶婶当场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路明非的眼神都变了。路明非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古德里安教授又补充了一句，语气稍稍正经了几分：“当然，还有一些其他原因。你的父母恰好是本校的名誉校友，对学院有过捐款。同等条件下，我们会优先录取校友的子女。”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老旧照片和一封亲笔信，一起递到路明非面前。

路明非低头看去。照片上是一对年轻夫妇，男人英俊女人温婉，依偎在一起笑得很好看。信上诚挚的问候来自许久未见的母亲。他捏着信纸看了好一会儿，眼眶有点发酸，用力吸了吸鼻子。好吧，他不得不承认，此刻心里对这所莫名其妙的卡塞尔学院，终于多了那么一点点好感，还有一丝微弱的信任。

签下录取确认函后的第三周，路明非正窝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打星际，忽然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杂乱的响动。他摘下耳机刚站起身，房门就被人猛地推开。

那天见过的红发少女诺诺二话不说拽起他的胳膊就往外拉，“李嘉图·M·路，我们的时间不够了，现在就出发！”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喊出一句救命，叔叔婶婶已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效率，打包好一堆行李，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怀里。

快，太快了！快到路明非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想法：他就像个留在家里白吃白喝的女儿，如今好不容易有人要，父母正急不可耐地把他打包塞给上门来的新郎，生怕晚一步就悔婚了。

等他终于从这一连串的混乱中回过神，自己已经坐在了一架轰鸣的直升机上。

万米高空，凛冽的狂风肆无忌惮地灌进机舱，吹得他头发胡乱贴在面颊上，冰凉又刺痒。

路明非死死攥着安全带，脑子里全是乱麻。什么正经学校会用直升机接普通学生？什么正经学校的录取流程是面试几分钟、四个面试官上门游说、学姐直接绑人？

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指尖悬在穹的号码上，迟迟没有按下拨号键。

他想打过去，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被拐进你那个学校了”？还是问“你们学院是不是传销窝点”？亦或者“你快跑”！

他被录取了，就意味着他可以去美国了，意味着他终于能见到穹了。当初随口定下的一年之约，他竟然真的跌跌撞撞走到了这一步。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沉默了好久，最终还是慢慢放下了手机。

算了。就算是条贼船，也是他自己签的字。更何况那条船上还有个等着他的灰头发傻瓜，怎么样都不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