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什么客套话,只是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叠厚厚的钱,递到婶婶面前。都是崭新的大票子,码得整整齐齐。
“阿姨好,我是路明非的同学,想在这儿暂住几天。这是我刚的一点心意,就当是伙食费和住宿费,麻烦您啦。
婶婶愣了一瞬,下意识接过去,指尖一捻,眼睛立刻亮了。再看穹的时候,脸上的褶子都快笑出花来,那是越看越满意:“哎呀呀,这孩子,怎么这么客气!来来来快进来,正好饭快好了。”
前后态度变化之快,路明非站在原地直接看傻了眼。
合着搞定他婶婶,只需要一叠零钱?
他默默看了一眼穹的背影,心想:合着他那个“这种情况我熟”就是砸钱?
不对,问题是你哪来的钱啊?你刚才不是还蹲在垃圾桶里的吗?!
穹回过头,对上他满脸问号的表情,无辜地眨了眨眼。
路明非把到嘴边的吐槽咽回去,有气无力地挥挥手:“……走,先去我房间。”
他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以前是堆杂物的,直到他和路鸣泽都进入青春期,婶婶才勉强收拾出来给他单独住,不用再和表弟挤一间。
路明非搬进来的时候墙上还有没撕干净的旧年历。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掉漆的衣柜,桌上堆着课本和几本翻烂了的漫画。窗很小,但好歹能透进来一点傍晚的光。
穹跟进来,目光随意地扫了一圈。路明非下意识想挡住桌上的成绩单,但穹根本没看那个方向。他走到书桌前,随手翻了翻那本《龙珠》漫画,动作很轻,然后又蹲下来,往床底下瞄了一眼。
路明非心里一紧:“你干嘛?”
“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比如……垃圾桶。”穹语气真诚,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我床底下只有灰。”路明非往床上一瘫,用手背盖住眼睛,“我求你了,你别在我家也搞这套,我婶婶要是看见你翻垃圾桶,咱俩会一起被赶出去的。”
穹“哦”了一声,听起来有些小遗憾,但还是乖乖直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小窗。晚风裹着楼下小饭馆的油烟味、远处小孩的吵闹声涌进来,吹得桌上书页轻轻作响。
他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
不记得以前做过什么。
甚至“穹”这个名字,也是他唯一记得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慌。站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闻着窗外陌生的烟火气,他反而觉得这样也不错。
路明非从指缝间看过去。穹立在窗前,侧脸被黄昏镀上一层暖光,灰发被风轻轻扬起,神情平静又自在。跟这个破旧的房间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其妙地融洽。
路明非放下手,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钟的呆。
一个从垃圾桶里捡来的怪人,现在站在他房间里看风景。
他忽然觉得,自己十几年平淡如水的日子,好像真的起了点不一样的波澜。
“喂,穹。”
“嗯?”
“你到底从哪儿来的?”
穹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不记得了。但我觉得,应该是天上。”
路明非愣了一秒,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那你就是外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