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后来她才知晓,那个伴她熬过无数暗夜的剑中灵识,其实是轮回辗转,神魂不灭的上仙。他自剑中觉醒,带着那桩跨越轮回的亏欠,自己把自己困在宿命里。
他换了身份,是为了将缠在流玉手腕上的红线绕的更紧几分吧?可为何还要来招惹我呢?
为挖所有隐秘,花念刻意寻了机会,备尽人间佳酿,假意温柔小意,百般缠磨挽留,只为灌醉阳焰,诱他吐真言。
阳焰素来清冷寡淡、不近烟酒,可那日被她再三劝诱,心绪本就沉郁郁结,终究失了平日克制,微醺失态。酒意上头,层层戒备尽数卸下,尘封的过往再也藏不住,断断续续从他醉语中泄出。
“我很想你。”
“流玉。”
“利用我吧,只要你想,就利用我好了。我心甘情愿。”
花念静静听着,指尖一寸寸攥紧,她终于拼凑出完整的碎片。
原来,那个被阳焰执念千年的流玉是鬼帝,因一次打赌,蓄意勾引阳焰,得尽偏爱与纵容,却转头便肆意抛弃。
阳焰为她自甘堕落。
花念心底又酸又涩,满心满眼都是替他不值。
可无论她如何追问、如何旁敲侧击,哪怕趁着他醉酒失态,只要问到最关键的那句,“流玉在哪?她如今身在何处?”
醉酒沉郁的阳焰,便会忽的缄口。
他所有的醉态、所有的颓然尽数褪去,只余下一双深邃暗沉的眼眸,沉沉定定地盯着她。无怒无悲,不言不语,任凭她如何纠缠逼问,始终闭口不答,将最后一点真相死死封藏。
*
听着花念的话,流玉一言不发。
脑中,那些被强行封印的前尘往事,像一颗不安分的种子,轰然生根发芽,冲破层层禁锢,如流水般灌入流玉的神魂之中。
那个赌约与荒唐过往,无一遗漏,尽数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脑海深处,鲜活得仿佛昨日之事。
她终于彻底知晓,数年前的自己,根本不是世人眼中的好人。彼时的她肆意张扬,万事只求尽兴。
当年她与挚友春续定下赌约。
春续笑言天界上仙皆心如磐石,修行千年,清心寡欲,斩断七情,是世间最难动情之人。
流玉一时意气相争,随口应下赌约,赌她只需略施手段,便可攻破仙君的千年道心,让这位无情仙君甘愿沉沦。
她倒是没夸下海口,因为她当真做到了。
一幕幕滚烫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流玉脑海中飞速闪回,死死霸占流玉的思绪,清晰得仿佛昨日亲历,每一帧都刻骨分明。
她以旁观者的视角,清晰看见自己当年是如何步步算计,刻意勾引阳焰的全过程,更清清楚楚窥见了阳焰心境的完整变化。从最初的道心稳固无懈可击,到一次次被撩拨后的松动,最终彻底沦陷。
初见那日,是三界仙门大会召开之日。
万仙齐聚云台仙山,诸天仙卿往来云集,人人衣冠肃整。
那时候的阳焰,已是三界声名赫赫的第一剑仙,修行冠绝同辈,千年清心修道,戒绝风月,道心坚如磐石。
白衣孤绝,气场凛冽,阳焰自成一方冰封天地,在哪儿都是焦点。却无人敢近身。
流玉呢?她混在人群中。
一身明艳绯色纱裙,眉眼张扬带俏,周身裹着漫不经心的慵懒气。
刻意寻来云台仙山,她远远便锁定了人群中孑然独立的白衣身影,没有半分羞怯犹豫,抬步径直朝他走去。艳红裙摆曳地,穿过层层素色仙衣,热烈刺眼,像是一簇刻意闯入冰雪世界的野火,目的性昭然若揭。
走到他身前半步,她刻意驻足,微微仰头,一双秋水眸子亮晶晶的,裹着狡黠与直白的打量,毫无晚辈的敬畏,直直撞进他清冷无波的眼底,不肯半分躲闪,“这位上仙,晚辈初来云台,不识路径,不知仙门大会的论道台,该怎么走?”
阳焰垂眸,清冷狭长的眼睫微颤,淡淡垂睨着突然近身的红衣少女,“何人?”
见他终于看过来,流玉拿捏着恰到好处的人畜无害面容,“晚辈乃昆仑山弟子。”
边说着谎话,流玉微微倾身,指尖抬起,轻轻擦过他垂在身侧的修长指尖,带着刻意的近身试探。
微凉柔软的指腹蹭过他清冷坚硬的指骨,细碎的触感清晰蔓延。
这一瞬,阳焰身形只是极淡一僵,并非心动慌乱,而是不悦与戒备。
他素来恪守清规,最厌旁人刻意近身撩拨。
平稳流转的仙气只是一瞬凝滞,随即恢复凛冽清冷,他眸光微沉,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厌弃与疏离,声音清泠无温,恪守仙礼,却字字冰冷拒人千里,“直走百丈,左转云台石阶即是。”
他言简意赅,说完便即刻移开目光,刻意拉开两人距离,彻底斩断近身的暧昧氛围。
切,
假正经。
可流玉偏不给他抽身的机会,赌约在心,她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她非但没有道谢离去,反而再次迎上他清冷的目光,眼眸弯起浅浅的弧度,狡黠的笑意藏不住,轻声缠磨,“可云台仙山太大,路上仙众繁杂,晚辈笨拙,怕是走岔了路,耽误大典。”
她微微垂眸再抬眼,目光细细扫过他的眉眼,明目张胆打量撩拨。随即轻轻往前半步,再度逼近他的安全距离,两人呼吸几近相闻,温热气息轻轻扫过他的袖口。
“不知上仙可否顺路,捎晚辈一程?”
话音落下,指尖再次拽住他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