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堂把阳焰拉到一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欣喜,“你看。”
她掏出生死簿,指着第一页的名字。
只见,徐再琴和裴棋的名字都消失了。
她做到了。
她真的改变了旁人的人生轨迹。
劫后余生,徐明堂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你说,会不会是我做鬼帝看多了这些故事,所以做梦把自己当成徐再琴了?”
“可能吧。”阳焰回答。
徐明堂伸了个懒腰,确认了自己的鬼帝身份,她反倒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头,反正鬼帝的工作也挺好玩的。
这件事情到此拉下帷幕,春续和裴棋回了苗疆,徐明堂停在原位,“你们去吧,我想看看花念公主。”
这三个人是死期最快的人,她想在回鬼都之前干点正事。
*
朔风卷着鹅毛大雪,砸在京城的城墙之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座覆灭的王朝哀悼。天牢深处,潮湿阴暗,寒气顺着石缝钻进来,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霉味、血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绝望的气息。
牢室的角落里,蜷缩着一道单薄的身影,那是永安王朝最后的公主,花念。
曾经的她,是金枝玉叶,身着云锦华服,头戴珠翠钗环,在皇宫的暖阁里抚琴、读书,身边有宫女太监前呼后拥,连风都舍不得吹疼她。可如今,她衣衫褴褛,发丝枯黄打结,脸上沾满了灰尘与泪痕,唯有一双眼睛,空洞得像是没有灵魂,死死抱着怀中那把生锈的短剑,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那把剑,不知从何来。人们发现痴呆的永安公主时,她只是抱着那把剑,说些糊涂的疯话。
城破之日,皇宫火光冲天,父皇手持长剑,战死在宫门之下,临终前,他声音嘶哑,“花念,好好活下去。”
那时的她,不过十六岁,亲眼看着父皇倒下,看着宫人们哀嚎逃窜,看着昔日繁华的皇宫沦为一片焦土,她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
城破之后,新帝登基,为了安抚民心,表面上封她为“安乐公主”,实则将她软禁在冷宫。
她从不与人说话,也不进食,宫女们送来的饭菜,常常原封不动地放在一旁,久而久之,便也没人再用心照料她。
直到那日,冷宫的太监发现,花念抱着短剑,在庭院里喃喃自语,声音模糊,却反复念叨着“你在哪”“我需要你”这样的字眼。这本是一个痴傻公主的胡言乱语,却被别有用心之人听去,添油加醋地禀报给了新帝。
新帝本就对这位亡国公主心存忌惮,生怕她暗中联络旧部,图谋复辟。听到禀报后,龙颜大怒,当即下令,将其打入天牢,罪名是“妖言惑众,意图谋逆”。
没有人为她辩解,昔日的大臣们,要么早已投降新朝,要么被满门抄斩,没有人记得这位痴痴呆呆的女子。
天牢里的日子,比冷宫还要难熬。
牢室狭小潮湿,地上铺着冰冷的稻草,每到夜晚,寒风呼啸,冻得她瑟瑟发抖。她依旧抱着那把生锈的短剑,蜷缩在角落,时而喃喃自语,时而呆呆地望着牢窗外的天空,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脱离了躯体,只剩下一副残破的皮囊。
负责看守她的狱卒,见她痴傻,又无人撑腰,便愈发怠慢。送来的食物,常常是发霉的粗粮。
徐明堂和阳焰赶到的时那一日还算是好的,狱卒送来是一碗冰冷的稀粥,见她依旧一动不动,便不耐烦地踢了踢她的身子,“喂,痴丫头,快吃!再不吃,就真的饿死了!”
仗着隐身术,徐明堂想上前制止,被阳焰拉住,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时候,花念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光,她看了看狱卒,又看了看怀中的短剑,轻轻摇了摇头,又重新低下头,将脸贴在剑鞘上,像是在和谁对话,“喂,你在吗?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没人知道她到底在和谁说话。
倒是她怀里那把剑,不知为何让徐明堂觉得那样熟悉。
啊,对了,好像是捡到裴沾雪那日,竖在他身边的剑。
这剑有什么来历呢?
她又该如何救助花念呢?
*
临街的小客栈里,人声鼎沸,酒肉香气混杂着茶水的清苦,弥漫在空气中。
流玉坐在靠窗的桌前,面前摆着一碟小菜和一碗温热的米饭,却动也未动,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底,眉头紧紧拧成一团,眼底满是化不开的苦恼。
她满脑子都是花念。不仅仅是因为工作,更是因为花念有着一张几乎与她一模一样的脸,眉眼、身形,甚至是垂眸时的弧度,都像是从镜子里映出来的一般。
太神奇了。
长得那么像她,怀里又抱着那把似曾相识的剑。流玉觉得,她和花念一定有着什么特殊的羁绊。
“唉......”一声悠长的叹息从流玉口中溢出,她抬手撑着脸颊,眼神涣散地望着窗外。
坐在她对面的阳焰,将她的煎熬与无助尽收眼底。他刚用灵力压制住后背的伤势,面前的饭菜也只动了几口,看着流玉日渐憔悴的模样,终究是按捺不住。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当真想救她?”
“真是怕了你。”
流玉猛地回过神,眼中瞬间泛起光亮,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连点头,“我当然想!阳焰,你是不是有办法?”
阳焰轻轻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周身渐渐泛起淡淡的金光,光芒越来越盛,将他的身形紧紧包裹,褪去了凡间布衣的朴素,一身银白劲装缓缓显现,周身萦绕着凛冽而纯粹的灵力,眉眼间的疲惫尽数褪去,多了几分神性的凌厉,周身的气息强大得让周围的喧闹都下意识安静了几分。
“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