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因为他的一句话,气氛急转直下。
家奴之中,裴晔很快觅得那张叫他难以忘怀的脸,他瞄了一眼裴沾雪那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又撇开,委婉道,“想不到徐国公府内竟还留着闲杂人等。”
裴晔低着脑袋吃饭,眼也没抬,“这么晚了还在府上,岂不影响小姐们的清誉?”
裴晔说的话和徐明堂以前说过的话一模一样,但没人敢反驳裴晔的话。
顾如霜咳了声,看了眼裴沾雪,示意他赶紧下去,“太子殿下所言极是,这样做确实不妥。”
不依不挠乃裴晔本性,不过这局他占上风,况且还有更重要的事,便不再咄咄逼人,裴晔撂下筷子,双手撑在桌边,朝屋外打了个响指,“拿上来。”
“太子殿下。”侍卫抱着巨大的红盒子走进来。
裴晔面朝徐明堂,笑,“回屋试试。”
*
“小姐,”闺房内,小简喜上眉梢,“盒子里是太子殿下遣人送来的嫁衣,让您试试合不合身呢!”
梳妆台前,徐明堂侧身垂眸望去。
那是一件大红绸缎制成的嫁衣,滑如软水,雕着金线绣的凤凰,一针一线,每一片羽毛都栩栩如生。
小简捧着嫁衣上前,徐明堂起身,顺从的张开双臂,任由小简替她更衣。绸缎贴上肌肤,凉飕飕的。
不知怎的,婚约降至,徐明堂就是开心不起来。
起初,裴晔确实待她很好,二人相敬如宾,他会在她大病之时日夜守在床边。但不知何时起,他变了,也可能不是他变了,而是他暴露了本性,将以前那些装出来的爱她的瞬间都抛之脑后了,因为他们即将成婚了,他的目的达到了,没必要再装了。
这是原因,但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出现在下一秒。
“欸!你这道士!怎的不敲门就直接闯进来!”小简横眉怒目瞧着那破门而入的“登徒子”,忙不迭用嫁衣遮住徐明堂还裸/露在外的身体。
忙中出错,丝绸从香肩滑落,露出女子白到泛粉的肩头,不禁为此节骨眼平添几分欲盖弥彰。
而那登徒子亦没想到屋内竟是这般光景,视线缓慢从小简脸上逐渐转移到小简身后的人身上,届时徐明堂眼尾微红,好似一朵出水芙蓉,水灵灵的,还未来得及套上外皮。
裴沾雪眸色一深,偏开视线,“小姐恕罪,在下奉徐老爷之命,需将整个房间贴满黄符,以保小姐平安。”
“你、你、你!”小简背过身去,边给徐明堂换衣,边大骂他乡野无礼,“你还有理了!这是新娘的房间,谁容你肆意闯进来!”
裴沾雪没敢抬眼,两指从腰间捻出一块令牌,一字一顿,“徐老爷。”
确有其词,得令牌者可随意出入徐府任何地方。
小简不占理,瞬间如泄了气的皮球,没话说了,小声嘟囔道,“有理就有理,府内还拿令牌,果真虚伪。”
“小姐,您……”可有事?
“无碍的。”嫁衣穿戴完整,徐明堂拢了拢衣袖,全当裴沾雪是空气,冲着小简道,“将凤冠也一齐戴上罢。”
“是。”小简回答。
金银骨架镶嵌璀璨宝石,凤冠两侧的流苏垂下,珠串摇曳生姿,随徐明堂的步伐轻轻摆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女子一点朱唇,裴沾雪呆呆站在原地。
约莫十几秒后,坐在铜镜前的徐明堂陡然间转头,看着他,微笑着歪头,“您还不走吗?”
裴沾雪回神来,喉结滚动,“这就走。”
少年于墙壁四周贴上符咒,各个都印着叫人瞧不懂的经文。
最后一张亦是最厉害的一张,需贴在梳妆台底,裴沾雪缄默一瞬,双膝跪倒在徐明堂脚边。
长睫毛垂下,徐明堂睨他一眼,笑着呛他,“这个角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阁下非不近女色的道士,而是流连温柔乡的登徒子了。”
难得,他不予理会,视线随着她的话,缓缓落在女子脚踝,骨骼分明,纤细柔美,仿佛轻轻一握便能感觉到她的脆弱与灵动,裴沾雪分了神,还好长发遮住他的眼眸,没叫她觅得他的心事。
少年徐徐起身,指着房梁上的喜鹊,“它很听话,小姐不必惧它。”
“这也是除妖的一环?”徐明堂费解。
裴沾雪点点头,眸光重新落在徐明堂脸上时,难免失落,他什么都没说,只道一句,“小姐,新婚快乐。”
他说得那样顺嘴,似乎已于轮回转世间对她说过许多次。
徐明堂一愣,恍然间有什么东西钻入脑海又转瞬即灭,她看向他的背影,喃喃,“多谢。”
她永远不会知道,这是第多少次,裴沾雪目睹她嫁作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