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下一秒,男人紧闭的双眼忽地睁开,漫不经心跟在她后面,“又能见到裴晔了,夫人就这么开心?”
她听不出他的语气到底是酸涩还是无奈。不过总归是不高兴的。
见已败露,徐明堂即刻放下裙摆转身,理直气壮道,“阿晔是我未婚夫,我见他自然心生欢喜。”她故意摆出一副少女怀春模样。
七年未见,男人的个子已比她高出大截,垂眸,淡淡看她的眼睛,沉默良久,嗤笑,“夫人真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不好意思,我从来没爱过你。”徐明堂不耐烦的打断,“裴道士可还有事?没有的话,我得赴约了,阿晔不习惯等人。”
“好啊,”裴沾雪歪头,“一起吧。”
说完,男人头也不回朝外走。
徐明堂愣了几秒,跟上他,“我和阿晔的事,你凑什么热闹?”
裴沾雪停下脚步,附身弯腰,凑近她,似笑非笑,“夫人重新见到孤的那一秒就应该猜到,自己永远逃不掉了。”
尾音落下,裴沾雪重新直起腰,依旧在笑,“我是徐老爷叫来保护小姐安危的,所以小姐的命令,恕难从命。”
*
上元佳节,万人空巷。
五人神色各异站在街头,唯独徐再琴一人眉眼带笑。她久居深院闺阁,打小便对热闹的场所极为喜爱。
今日终于是逮到了机会。
而且,还是和自己心悦之人。
想到什么,徐再琴脸红一瞬,悄悄瞄了眼身侧的裴沾雪。他小时候便生的同女子般好看,如今长大更甚。
男人没什么表情,双臂抱胸,冷冰冰看着整座长安城池。几秒后,觉察到徐再琴的侧目,转身回眸。
她却避开视线。
男人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阵子,说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此处人多眼杂。水洲,盯紧二位小姐,若是旁人冒充,老爷定要寻你我兴师问罪。”
“是……”水洲险些说了尊称,反应过来后沉下脸,“嗯。”
春微带寒,尤其是晚风吹过来的时候,徐明堂没说话,温吞伸出两只手指,紧了紧肩上披着的白狐毛斗篷,另外一只手悄无声息抚上衣内口袋中的香囊。
呼,
还在。
若说五人各怀鬼胎,那么,这香囊便是她的心事。这香囊是前些日子所做,内含毒,她今夜要送予裴沾雪。
“裴道士”徐明堂指向不远处一个小摊,支起脖子,越过二人之间的徐再琴,看向裴沾雪,“我想去那边看看,你可能陪我一道?”
略带湿的空气凝固片刻,
裴沾雪微微笑,“奴才遵命。”
人前是我见犹怜的破碎,人后是青面獠牙的阴柔男鬼,果真伪善。
二人离开后,裴沾雪当即换了副嘴脸,褪下温柔的外壳,面无表情睨她,“夫人不是讨厌与孤同行?现如今将未婚夫丢在一边……杀心是否太跃然纸上?”
他猜到了!
俯身把玩小摊上花灯的徐明堂身子一僵,强装淡定向老板询价,“这盏花灯多少钱?”
没等小贩回答,裴沾雪给了她个台阶,“还是说,夫人故意支开旁人,难道不是有什么耳边话要同孤偷偷讲?”
他总能一眼看穿她的伎俩。
无论低级或高超。
不过倒也无碍,徐明堂知道,即使他看穿了她浅薄的把戏,也心甘情愿上套。因为自始至终,他裴沾雪都是这样的,无一次例外。
于是,徐明堂不再执着那虚无的弯弯绕绕,起身从内口袋中拿出香囊,高举在裴沾雪眼前。
那香囊简直和她的主人一样顽皮,从女子指尖垂落之时宛若一个小神仙,一蹦一跳,一脚一脚踩在他心头,怪痒的。
绀紫色的香囊,歪七扭八绣着极不精致的花纹,一点儿也不像是出自大家闺秀之手,不过裴沾雪看出来了,她绣的是一朵向日葵,下摆挂着玉珠流苏。
少年一瞬不瞬盯着她手中的香囊,十几秒又或是几十秒后,透过香囊,看向她的眼睛,“给我的?”
隐约之间,她似乎看见他的眼睛笑了。估计是看错了。
“你不要就算了。”徐明堂假意收手,马上被裴沾雪夺过去,男人转头离开,故意不让她看他的表情,声线低沉,“孤以为是给那混小子的。”
他口中的“混小子”,指的是裴晔。正元十五,今日正是她和裴晔第一次接吻的地方。
“放烟花喽!放烟花喽!”往来的小孩儿兴高采烈,一不留神撞倒她,打断她的思绪。
好在裴沾雪稳稳将她搂在怀中,“夫人小心。”徐明堂抬眸,看见他漠然的脸孔,后错开视线去看天上高高挂起的月,“嘭”一声,花花绿绿的烟花在无边黑暗的天际间炸开,绽放出浓烈色彩。
柔和的光圈洒在她脸上,不由自主,她笑了,可她看的那样入神,也就没注意到无数看烟花的看客之中,独独裴沾雪一人没看烟花,而是在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