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裴沾雪盯着徐明堂的脸,唇角还在笑,好几秒后,才恋恋不舍移开视线,冲众人眯眼,“证据,这就来。”
说罢,少年大步流星瞬移到老李眼前,居高临下,语速极快,“你印堂发黑,恐几日前患不治之症,收钱奉命于高位之人,换得妻女平安顺遂。”
“你于约半年前邂逅窈窕淑女,不惜抛妻弃子,沉醉于温香软玉,奈何体力日渐枯槁,无力回天,窈窕淑女实则红颜祸水,阳气殆尽,愿施主早日准备葬礼。”一个接着一个,裴沾雪一一道出凡人心中禁密。
“你常年素斋拜佛,心思醇厚,吉人天相,跟错主子,乃一生唯一一错。”裴沾雪淡淡看了水洲一眼,长舒一口气,来到徐伯卿眼前,“最后,徐老爷您,”
裴沾雪语调极缓,四目相对,徐伯卿的思绪被拉回两年以前。
那一年,天下大乱,徐伯卿残血回府,铠甲被刺穿,盾牌被击碎,不过他还是赢了,脸上挂着笑意,“夫人。”
顾如霜上前为他脱去铠甲,徐伯卿顺从的张开双臂,将她抱在怀中,许久之后,顾如霜担心的问,“老爷为何受了如此重伤?”
徐伯卿摇摇头,沾着血迹的手指从口袋拿出一纸染血的婚书,接着抿抿唇,没说话。
见此信,顾如霜立刻明白什么,手抖着将信揉成一团,怒喝道,“我看他是急不可耐。”她抬头看着徐伯卿的眼睛,“您明知那太子已再无扶正的可能,为何不回绝圣上定下的婚书?”
徐伯卿叹了口气。遥想多年以前。裴晔,哦不,化十,还是军营中的小兵,他苦心培养,意图将那顽劣小子引上正道,谁知还是失败了,“好了,当今圣上的意思,你我二人没有反驳的余地,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顾如霜不肯消停,她撒气般把婚书扔向一处,“徐府手握兵权,势力逐渐庞大,他不就是怕你有朝一日起兵造反,这才着急让明堂和太子成婚!”
“如霜!”徐伯卿拧了下眉,“够了。”
“夫人难道忘了,柳家的下场吗?”徐伯卿问。
回忆就此打住,徐伯卿双手背后,伸出一只,制止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不必再说了。”
徐伯卿仰起头来,笑眯眯捋了捋微泛白的胡须,“你一一说中家奴的古怪事,也算是在道观学有所成。”
和裴沾雪不一样,徐伯卿慢慢将话题拉回正道,“依你的意思是,我徐府内有妖气作祟?”
“正是。”裴沾雪回答。
宅院寂了寂。
徐伯卿问,“那应如何破局?”
裴沾雪粲然一笑,“汀花能有今日,全靠徐老爷几年前将我捡回府中。”
“故徐老爷不必忧心,破局之法简单,汀花一人便可将妖物逼退。”
大婚在即,徐明堂容不得半点闪失,立马跳出来拒绝,“爹,大婚在即,收留一个道士在府上定是要遭人闲话的。”
徐伯卿没说话,眼珠子在徐明堂和裴沾雪之间来回打转。
好在裴沾雪没有留下的打算,明眸皓齿道,“明堂小姐不必担心,在下没有留宿的打算。早些时辰已定好一间客栈。”
一时间,徐明堂语塞,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徐伯卿重重咳了声,“好了,”
徐伯卿看着裴沾雪,“那便劳烦阁下每日来我徐府降妖除魔了。”
“如霜。”徐伯卿呼唤顾如霜的名字,“扶我回屋。”
“是。”顾如霜扶着徐伯卿,对下人使眼色,“大伙儿都散了吧。”
“小简。送客。”
破天荒,小简没听主子的安排,没去送客。因为送客这活,被徐明堂抢了去。
若是准确来说,倒也称不上是送客。
家奴作鸟兽散,徐明堂赶走小简,拉着裴沾雪藏身于后院隐蔽处。
高大粗壮的苦楝树下,日光透过零零散散的枝桠,晕出斑驳的光圈,携花瓣一起,在二人脸上覆上一层柔和。
垂眼看着她紧攥住他衣袖的手指和略微慌乱的神情,裴沾雪脑子里不合时宜飘出二字,“偷情。”
诚实如他,脑子里怎么想,便直接说了出来,引来是徐明堂的一记瞪眼,裴沾雪笑眯眯的,“难道不是吗?”
“孤记得夫人如今另有新欢。”他徐徐伸手,欲要将少女脸边因紧张而垂下的几根发丝挽于耳后。
徐明堂偏头避开。
少年的手指顿在空中,久久不曾移开。“夫人既如此怨恨孤,又何必上赶着同孤独处?”
“孤是否可以理解为,夫人对我,还有旧情?”他一字一顿,字字诛心。诛的是自己的心。
本该轻蔑的语气里满是哀求和痛苦。
徐明堂惊叫一声,否认,“放肆!”
她指着他的胸膛,一下一下,指腹用力的摁,“我不同你独处,完全是出于好奇。好奇你的心是怎么一步、一步烂掉的。”
她的手指,寸寸点在他心上,分明不是锋利的刀刃,不知怎的偏是叫裴沾雪的心隐隐作痛,他熬不住了,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怀中一带,反手握紧她的细腰,“久别重逢,夫人便要对孤针锋相对吗?”
距离被拉得很近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听见他的心跳,看见他眸光中的一点点藏匿于心的痛,“夫人何不考虑考虑孤的心情,”
“心爱之人嫁作他人,夫人真是……好狠的心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