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中落寞一闪而过,这句话他说的声音很小,以至于徐明堂压根儿没听见。注意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换了话题,转变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转过脸来,笑的一如既往,“就算是男鬼,也是只追随夫人的男鬼。夫人怕是今生来世,永远都逃不出孤的手掌心了。”
屋内就此静了下来,两道视线交错,徐明堂看到他眼中的自己,声音发抖,带着哭腔,“裴沾雪算我求求你。我求你不要再跟着我。我求你离我远一点,我求你离徐府远一点。好不好?算我求你的,哪怕只有今生而已,求你……与我不复相见。”
四目相对,裴沾雪没有任何迟疑,一字一顿,“不要。孤连一世也舍不得同夫人分开。”说完,他躺在她床上,无辜又乖巧的盖上被子,“夫人要同孤一起睡吗?”
*
那一夜,徐明堂睡得极不安稳。
她一小只蜷缩在地上,不由自主,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
裴沾雪和我一起重生回了年少。这是既定的事实。
她闭眼拧眉,颇有几分烦躁的翻了个身。
可,
他明明有那么多机会,为何不直接杀了我?
甚至……还在那日骑马时救了我。
这般想着,徐明堂“唰”一下睁眼,从地上坐起来。
不,
这其中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她双腿屈起,胳膊肘竖在膝骨上,撑住脑袋。
浮花国新帝,裴沾雪,人前活菩萨,人后阎罗王,嫁作他妻后,徐明堂自诩刁蛮任性了些,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越轨之举,这便是他将她一剑封喉的理由?
她断然不信。
据他所说,杀她是因为太爱她。
他说,人死之后,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永生永世合二为一。
这么一来就更怪了,那他为何不现在就杀了她然后自刎,去追求他口中的超凡共生?
徐明堂叹了口气,又抓了抓头发,实在想不通,重新躺下,翻身盯着裴沾雪的侧脸发呆。
脑中浮现裴沾雪那日救她的画面。
徐明堂愣了愣。
或者,那日杀她的裴沾雪是被鬼上身,有什么难言之隐也说不准。
只是这想法且刚发芽,就被徐明堂扼杀在摇篮中。
可笑。
她想得出神,没成想床上闭着眼的少年突然开口,“孤长得很好看吗?值得夫人如此注目。”
薄唇冷冷吐字,叫徐明堂吓了一跳,好久之后,才下定决心说,“裴沾雪,不管你信不信,这一世我会逃离你的魔爪。”
一秒,
两秒。
少年勾唇,“那孤便拭目以待。”
这时,天边已悄然泛起鱼肚白,似被撕开的绸缎,透着淡淡的光。终于,她不再去想,侧身躺在地上,闭上眼睛。
没事的,徐明堂,距浮花国成还有十余年时间,只要在这期间阻止裴沾雪称帝,我便能安稳一生。
或者,这一世,由我执笔。由我来杀了他,永诀后患。
那一夜,徐明堂在恐惧、焦虑和紧张中浅浅睡去,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去盯着裴沾雪。
可惜,次日,那人早已不见。
她在厨房发现裴沾雪。
凑近些才发现,那只是穿着裴沾雪衣服的水洲。
“裴……汀花呢?水洲,你为何穿着汀花的衣服?”她佯装漫不经心。
水洲似乎没听见徐明堂的话,安分的行礼,“大小姐。”
“这是汀花走前给您做的羹汤。以报您收留之恩。”水洲从桌上拿来一碗莲子羹。
“走了?走去哪?”徐明堂一愣。
“汀花今日已启程去道观。”水洲回答,“不会再回来了。”
徐明堂缄默一瞬,将衣袖中藏起的毒藏得更深几分。
走了?
看来,用不着毒了。
随后小小声吩咐水洲,“这莲子羹你放下吧。等凉些我便喝。”
“是。”
她撒谎了,待到水洲离开,徐明堂端起碗,直直将莲子羹倒进垃圾桶中。
裴沾雪,你那样言行不一的人,我怎会信你没下毒毒我。
她自然没想过,这一幕被远处的裴沾雪尽收眼底。
夫人啊夫人,孤在你心中究竟有多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