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秦风带着林陌启程回台湾。
林陌站在船尾的夹板上,望着逐渐远去的陆地,腥咸的海浪拍打在洁白的船板上,卷起朵朵浪花,海边的天空格外的蓝,一切景象都很明亮,显得生机勃勃,但船板上的人眼神却带着迷茫和突然离开故乡的不知所措。
又离开了,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吧,他想着。这一生中他不知道搬了多少次的家,每一次几乎都是逃走,或者被赶出来。
“当心着凉,该喝药了,”肩膀披上了一件外套,腰也被搂住了,秦风递给他一杯中药,看着他望去的方向,对他说,“以后想回来了哥哥随时都陪你回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捧着杯子摇摇头,转身回船舱,他没有家,也没有什么可眷恋的人,在哪里都一样。
突然,船身晃了一下,林陌身形一歪,险些摔倒,旁边的手下见状赶紧扶住他,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回船舱。
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却忽然让秦风忽然觉得抓不住他了,好像只要稍不小心,林陌就会像散沙一样从他身边流逝。
两天后他们到了台湾,林陌有些晕船,靠岸时都没有醒,秦风把他抱上车,带到了安顿的住处。
一睁眼就看见秦畅坐在他的床边,见他醒了,秦畅眼睛立刻就红了,转瞬就带上了浓浓的哭腔,像走丢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大人一般,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声音里尽是委屈:“爹爹,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了。”
“怎么会,”林陌温柔地摸着他的头,眼神里尽是慈爱,解释着,“爹爹只是生病了,所以才来晚了,我听你爸爸说了,枫儿表现得很好,还拿了很多奖,真厉害。”
秦畅孩子气地擦擦眼睛,直起身子:“那算什么,你要喜欢我都给你赢回来。”
“好,”林陌宠溺地笑着,眼神上下看了一圈,“枫儿长高了。”
“嗯,高了三公分呢。”秦畅站起身来转了一圈,然后不停地跟林陌讲他着九个月里的生活趣事,说到高兴的地方还手舞足蹈的,卧室里欢声笑语。
林陌微笑地躺在床上听着,时不时应和几句。
“醒了?”秦风推开门进来。
只见刚刚还很兴奋的秦畅突然收起了笑容,别过眼神板起脸,也没跟秦风打招呼,就跟没看见他一样。
但不得不说,他板着脸的样子跟秦风更像了。
林陌看见这一幕微微皱起了眉头,这对父子关系好像并不好。
秦风也没搭理秦畅,径直走向床边,把带来的保温桶打开,端出一碗粥,和几碟小菜,把林陌扶起来让他靠在床头:“医生说最好吃点清淡的,等你好了哥再带你去吃好吃的。”
林陌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你吃了吗?”
秦风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端着粥搅了搅:“还没,等你吃完了我再去吃。”
林陌接过碗:“我自己吃就行,你快去吃饭吧,枫儿你也快去吃饭吧。”
“哦,”秦畅不太情愿地从床边起来,“那等我吃完了再过来。”
“下午射击老师会来,你忘了吗。”秦风头也不回淡淡地说。
秦畅有些不服气:“爹爹刚来,身体不舒服,今天不上又怎样!”
秦风语气不屑:“等你命中率达到百分之九十再说吧。”
秦畅还要还口。
“枫儿,”林陌不想看到他们父子吵起来,对秦畅说,“你去上课吧,爹爹又不走,等你下课了再过来就好,别耽误了课程。”
“嗯。”秦畅这才闷闷地答应一声。
秦畅走后,林陌端着碗喝了几口粥,迟疑地开口问道:“你跟枫儿的关系,不太好?”
秦风叹了口气:“我原本就没有在他的生活中出现过,跟我也没什么感情基础,一来就给他安排了一大堆的课程,他就一直有些排斥,之前……一直都怪我没有立刻去接你,为这事跟我吵了好几次,就更没什么好印象了。”
“我一会儿跟他说说,枫儿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他不会一直怨你这件事的,你们是亲父子,建立感情应该是很容易的。”
秦风摇摇头,把他揽到怀里:“这都无所谓,而且我现在真的很后悔。我走了之后刚刚把这边的进货事宜谈妥大陆那边就变天了,我想尽了法子也没回去,只听偷渡过来的人说京城死了好多戏子,其中就有个叫林陌的,说海棠楼也倒了,我都快被吓死了,但还是不信,但……但陆陆续续偷渡过来的人都说北京戏子死绝了,我才误以为真……”
说到此处,秦风心中无比悔恨:“把秦畅接回来后,我得知你还在的消息,当天就要动身去接你,但大陆的港口突然又戒严了,还跟我这边的人发生了冲突,都有了死伤,我怕事情再有变化,就一直等到港口完全开放,派去的人都把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才动身,但如果我知道……”
秦风像是说不下去了一般,声音变得哽咽,肩膀也在细细地颤抖:“如果……如果我知道,你在那边变成了这样,我就是死也要早点过去把你接回来。”
林陌沉默了片刻,轻轻地呼了口气,最终淡然地说:“烟雨楼原是有个与我同名的,算了……都过去了,以后……不要丢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