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我起了个大早,简单收拾一番就去了馆中。虽然强撑着想打起精神,但眼下的乌青难以遮掩,杜婶来的最早,给馆里送水的时候见我精神不济,担忧地问候了我几句。
我用蚊虫做了借口搪塞着,杜婶却念念有词,说着天气炎热要注意的事项来。随后辛九也到了馆中,见我和杜婶在聊天,笑着凑过来搭话:“杜婶,今日晌午灶房里烧什么呀?”说罢扭头看我,忽然变了神色,“陈大哥,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没睡好。”
我摆了摆手:“蚊虫太多了,扰得睡不安稳。”
“是吗?我怎么一个都没见到呢。”
杜婶在一旁笑骂一句:“你这个小子是铁打的心眼,睡着了八成雷都打不醒的。”
辛九一副被说中的模样,抿了抿嘴,竟有些不好意思:“你说的还真是,我娘也这样讲过我。”转而又对我说,“不过你这脸色太差了,要不就休息休息,况且昨日跑动也不少,肯定是累着了。”
“只是没睡好罢了,不至于。”我摇摇头。
杜婶见状给了个提议:“园里的花草多,虫子也比其他地方多,往年驱虫的香包还缺许多里料,要再等等了。我回头找点草叶煮点能驱虫的水,你睡前在门口床头都散一些,总归有些效果的。”
“也不是不行,就是又得给你添麻烦了。”我听后想着不应该拒绝,便对杜婶道了谢,“那就多谢了。”
杜婶笑眯眯地回我:“哪里的话呀。好了,不耽误你们了,我还得回去做事呢。等等我就把槐花摘洗干净了,中午煸些猪油给你们做槐花炒鸡蛋。”
“好呀!”辛七在旁听到杜婶要做的菜色不由欢呼起来,开心道:“我光想着就流口水了!”
“平日亏待你了啊。”杜婶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那不一样,自己摘的自然更香,更何况还有杜婶的手艺,我可真有口福。”辛九惯会哄着人开心,杜婶被他说得眉开眼笑。我看着他们,心情也被带着纾解了许多。
杜婶走后没多久,纸墨铺子的伙计过来了,一是带来了一打纸样和料册,说是馆主之前的交待,让我挑着一些做后半年常册的用纸。二是落石斋近来订了几个新柜,里头的许多货要重新摆放,想借调个人过去帮忙。此时何秉添正好从外面进来,于是自然就让他跟着那伙计过去了。
两人走后,我拿着纸样去了二楼,挑了几个后又对比了纸料的成本,认真筛选到一半时,辛七跑了上来,他将一个木匣往我面前一放,“咣当”一声,震得我心魂都要惊散。
我本来精神就不济,被他这么一震只觉眼前一黑,等回过劲后不由捂着心口没好气地骂了几句:“混小子!你要吓死我啊,放个东西要搞出搬山的架势么!”
“哥!我错了!”辛九见我动了气,先是错愕,紧接着立马往我椅边一蹲,两手扒着扶手。我捂着头往下一看,正对上他满是愧意的脸……罢了。
我叹了口气,语气也缓和起来:“别总是毛手毛脚的。”随即目光扫到了他带来的木匣上。
“拿的什么东西?”
辛九说话还是有些悻悻地,他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方才去隔壁,我哥让我顺道带过来的,说是秦大哥给你的。”
秦墨给我的?我有些疑惑:“那他怎么不自己送来。”
“嗐,有人能使唤,何必自个动手呢。”
我没好气地又白了他一眼,随即又问:“你当谁都像你们兄弟俩,大的使唤小的。”
“才不是呢。”辛九见我似乎过了气,从我身边站了起来,到了对面,讪笑道:“这不是顺路嘛,反正都要回来。”
我问:“你哥就只让你带了这个过来,秦墨人呢?不在馆里吗?”
“那我不知道,没往二楼去……不过想想也是哦,他平日一上午都得来个三五趟,怎么送个东西还不亲自过来……要不我帮你去看看?”
“闲得发慌是吧,那去把账目对了吧。”
“小的听您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