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木梯,跟在阿黛尔身后往上走,赵义之再次见到了那些浸入木材中的黑色血渍。
“这些血是怎么弄上去的?”赵义之问。
“血?”阿黛尔回头看向赵义之,眼中带着疑惑。
赵义之指着地面:“这些应该是血吧?”
顺着手指的方向,阿黛尔垂下脑袋,四处看:“哪里?这里的楼梯我每天都擦。”
“就在……你脚下。”
阿黛尔提高裙摆埋头仔细找了找,还是没瞧见。她抬起头,对上赵义之的眼睛:“我没看见。”
赵义之反应过来,揉揉眼睛:“可能是我眼花了。没事了,走吧。”
阿黛尔收回视线转过身去,继续登上最后几阶木梯。
她敲响阁楼的木门:“是我,阿黛尔,我为您带来一名客人。”
“进来。”
阿黛尔侧脸对赵义之点了一下头,这才推开门领着他走进去。
窗洞前多了一张桌子,有个男人背着窗洞手握羽毛笔伏案在羊皮纸上书写。听见脚步声靠近,他才抬起头,见到赵义之时不免愣住。
“这位也是阿尔加先生。”阿黛尔介绍道。
阿尔加笑了,放下笔仔细端详着赵义之的脸:“我没有这段记忆,我们是不同的阿尔加。我的那位了不起的哥哥和他的公主殿下结婚了吗?”
赵义之摇摇头:“对方才一岁。”
阿尔加笑起来:“可怜的公主殿下。”
“你好像一点都没有变老。”赵义之忽然说道。
阿尔加脸上的笑忽然显得落寞了:“除了我和阿黛尔,你还见过其他人吗?梅尔、桑乔、马特,还有……伊莎……”
赵义之听得皱了下眉头:“除了她们四个还有别人?”
“阿黛尔……”阿尔加唤了一声,向阿黛尔点点头。
明白意思的阿黛尔从角落里抱起一只玻璃瓶走到门口。玻璃瓶中装着水银,她每天这时候都会来到阁楼,在门口的缓步平台上像布置陷阱般洒下瓶中的水银,等到夜里才重新一块块收集起来,放回阁楼的角落里。
“这是在做什么?”赵义之转头看着阿黛尔的身影,问道。
阿尔加放下笔,一面卷起羊皮纸一面回答:“房子里的那些东西总喜欢朝阁楼上跑,我们不得不用水银防止他们进来。”他将卷好的羊皮纸往前送,“我猜,你一定很想知道这些。”
回头最先看见的,是阿尔加淡淡的微笑,然后才是浅黄色的羊皮纸。赵义之上前几步接下来,没有急着展开:“是你没有变老的原因?”
“可以这么说。”阿尔加站起身,揭走凳子上的羊毛毯,打开那只涂着厚厚蜂蜡的木箱,从里面取出一堆羊皮纸,码放在桌上,“或许可以称之为‘阿尔加回忆录’。”
赵义之随手翻了翻,并不见羊皮纸表面上有任何序号:“我该从哪一卷开始看。”
“我想想……”阿尔加沉思片刻,问,“你见过一个名叫拉姆的男人了吗?”
“见过,我偷偷把他送走了。”赵义之不确定自己做的事与真正的历史之间有多少出入。
“我想起来了。”阿尔加愉快地哈哈笑起来,“我打伤了贝伦的骑士队长才终于放走拉姆。不过贝伦非常生气,将我‘软禁’在这里不许回巴塞罗那。你就从这卷开始看吧。”阿尔加抽出地下的一卷羊皮纸放在赵义之手中,“是从我送走拉姆之后开始写的。坐下看。”他盖上木箱铺好羊毛毯,走到一旁给赵义之腾位置,“你会看很长时间。”
“那你呢,你坐哪儿?”
阿尔加伸个懒腰:“我一会儿得活动身体。”
“他们来了。”阿黛尔关门扣下横式门闩,拿着空瓶子走到角落放回原位。
赵义之有些好奇,展开羊皮纸后没有立刻阅读,而是好奇地翘首等待。
安静的房门外传来重物跌倒的声音,咚,紧接着又是一声,伴随滚下楼梯的巨大动静,连阁楼里的桌子都随之抖震。
外面的响动越来越大,年久的木梯发出一阵又一阵尖细刺耳的声音,就像昨晚伊莎在赵义之的房门外用指甲挠墙,只是音调各有不同,都一样的让人掉鸡皮疙瘩。
赵义之忍不住捂上耳朵:“是伊莎她们在外面?”
“是他们。”阿尔加的手上多了几只小玻璃瓶,里面全装着水银,“除了阿黛尔,包括我,这里的‘人’都很喜欢阁楼。”他向赵义之解释,“所以每到白天,他们就会来到阁楼上,想进这个房间,锲而不舍。”
“为什么?我是想问,为什么不能让她们进来?”
阿尔加微微一笑:“因为我们就是在这里被‘改造’的。他们想进来并不是出于真正的喜欢,而是惧恨。只要毁了这个房间,恐惧和仇恨都会消失,就能从罪孽中解脱,前往天堂。”
“既然这样……”赵义之顿了顿,继续说,“为什么不干脆成全他们?”
“哈哈。”阿尔加笑出声,“所谓的天堂,是脱离现实的美梦,不在我们能去的地方。”
赵义之似乎懂了,放下手中的羊皮纸走到门口要帮忙,手掌一番,左右便抓满了装着水银的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