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仆贝蒂失踪了。

和塞西一样，第二日醒来时，她就已经不见了，留下一双缝补过的羊皮鞋，孤独地摆在床脚。

女仆们站在贝蒂的床位前沉默不语，身体像被灌满石块，眉眼间是藏不住的茫然与惊惧。往日清晨轻松的气氛变得沉闷压抑，连停留在窗洞上的鸟儿都变得安静了。

赵义之来到女仆房的时候，女仆长艾格尼丝已经遣散了围在房里的姑娘们，屋内只剩下她与面色凝重的库里。

“梅尔，一会儿到我房里来一下，我有事找你。”赵义之对走廊上碰见的梅尔吩咐。

“好的，阿尔加先生。”

走进女仆们的寝室，女仆长正提着贝蒂的鞋子放进她的木箱里。库里余光瞥见赵义之，往旁边让出地方：“贝蒂也消失了。”

赵义之从艾格尼丝的动作上收回目光：“和塞西的情况一样？”

“是的。”库里回答道，“已经让人去找了，不过……”

想必结果定不如人意。

“通知城里的卫兵，让他们帮忙一起找。”

“我这就去办。”库里对赵义之微微行礼，离开了房间。

女仆长艾格尼丝还留在屋内，她默默看着贝蒂与塞西的床位，半晌才对皱眉沉思的赵义之说道：“我也去干活了。有什么事请随时摇铃。”

“塞西和贝蒂有来往密切的男性对象吗？”赵义之忽然问。

艾格尼丝不明白赵义之为什么问这个：“我想是没有，先生，她们平时几乎只在庄园里，除了置办必需品，很少去城里。毕竟这座庄园离城有一定的距离。”

“你去忙吧。”

艾格尼丝静立片刻，见赵义之没有要离开的打算，于是微微欠身：先一步离开。

赵义之走到摆放着日常用品的桌前，拿起一只白粉色的贝壳，轻轻打开。

贝壳中装着银白色的粉末——铅粉。这是贵族女子常用的化妆品，在伊莎的房间里也有相同的东西。作为贵族常用的化妆品，平民女性很少买得起，更何况是女仆呢。

赵义之合上贝壳放回原位，转身离开。

回自己房间之前，赵义之找到在玫瑰花丛前的拉姆，将他叫到自己房间里，又去伊莎的房中拿来了她的行李箱。

赵义之从行李箱中拿出一套深紫色的丝绸束腰外衣，递给拉姆：“试试差多少。”

拉姆看看赵义之放在床上的外衣，又看看赵义之：“你让我穿伊莎的衣服？”

“要离开巴塞罗那，你只能乔装打扮骗过庄园里的人和城中的侍卫。那些侍卫都是伯爵的人，肯定早就接到指令看紧你。”

拉姆有些为难：“我和伊莎的体型相差太大，根本穿不下她的衣服。”

“所以我叫了梅尔来帮忙。。”

话音落下不多久，房间的门就从外面被敲响。

“阿尔加先生，我是梅尔。”

离门更近的拉姆为梅尔打开门，侧身迎她入内。

见到拉姆，梅尔脸上的神情明显一顿，随后立即绽放出微笑：“拉姆。”

拉姆冲她微笑点点头，关上房门。

“您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你会不会改衣服？”

梅尔看了看床上的束腰外衣：“是要改成别的样式吗？”

“不，是改大小。”赵义之指了指床上的束腰外衣，又指向拉姆，“改成他能穿下的尺寸。”

梅尔顺着赵义之手指的方向吃惊地回头：“这件束腰外衣是女性所穿的样式，要改成男式的会毁掉这件衣服的。”

“不是改成男式，就保持原有的样子，让拉姆能穿下就行。”

“让拉姆……穿女式的束腰外衣？”梅尔整个人呆住了。

拉姆坦白说道：“我是个逃犯，卡斯蒂利亚发布了我的通缉令。伯爵知道这一切，也知道我被通缉的原因，是——”

“但现在，卡斯蒂利亚已经知道拉姆在这里了。”赵义之打断拉姆，抬眼看看他，改变了些许说法，“他们很快就会派人来将拉姆抓走，就算是我哥也无法拒绝。我想赶在卡斯蒂利亚的军队来抓人之前，帮助拉姆逃离这里。为此，才需要让拉姆扮成女人。”

梅尔思忖一番，抬头看向拉姆：“在此之前，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拉姆轻轻点头。

梅尔深吸口气，像是鼓足勇气：“你被卡斯蒂利亚通缉，是因为做了不可饶恕的坏事吗？”

“不是。”拉姆平静地回答，“在逃出来之前，我一直被关在地牢里。他们奉我为神之子，吃我的肉，喝我的血，想以此……治愈百病。如果被抓住，等待我的又将是这样的日子。”

“这是个为了一己私欲吃人不吐骨头的世界。”

“我愿意帮忙。”梅尔上前握住拉姆的双手，“你一定要平安离开。”她又走到床边，双手提起长及地面的束腰外衣，在我拉姆后背比划，“我很会缝补衣物，一定可以帮上忙。不过这件外衣用的是丝绸，我没有丝绸。”

赵义之拿出一枚金币交给梅尔：“你去买布料的时候保持低调，这件事我不想让第四个人知道。以后每天下午，我会叫你来打扫卫生，就用那段时间来改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