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天气不好,很快便起了山雾。
雾气迅速漫延,很快便覆盖了目之所触。
那里面中混着冰渣,从窗洞漫人宅邸中,冷得人不愿从火炉旁离开半步。
手边是温度刚好的蜂蜜酒,柔软的毯子盖在双膝上,如果库里没有提起杂物间的男人,兴许赵义之将在这里度过悠闲而无聊的一天。
“带我去过去。”赵义之猛地站起身,毯子顺势落在地板上,“我想见见杂物间的男人。”
不知库里是刻意为之还是别的什么,当赵义之吃完早饭来到藏书室,从书架上选了一本看起来十分古老的手抄本,坐在椅子上阅读时,他不仅贴心地准备好蜂蜜酒,还汇报了梅尔与贝蒂昨夜捡回来的男人有着金色的卷发、金色的眼睛。
赵义之放下手中的书,大步往外走。落后的库里垂下目光,视线落于桌上的手抄本,指尖不经意在封面上抚过。
这是一本阿拉伯文写成的书——《翠玉录》。
“库里?”门外的赵义之回头叫他。
“马上就来。”
杂物间里的男人已经被带出来,此刻正坐在会客厅的长椅上。赵义之迫不及待想见他,步伐不禁变得急切,催促着库里的脚步也随之变得急切。
“拉姆先生。”库里站在进门处不远,介绍道,“这位是拉蒙·贝伦格尔三世伯爵之子,阿尔加·贝伦格尔。”
拉姆站起身来,便算是行礼了。
“放轻松。”赵义之在拉姆对面坐下,嘴角不自觉上翘,“你怎么会晕倒在房子门外?”
拉姆垂眸思考片刻,才说道:“我是逃出来的。在药效彻底发挥作用之前,最好能找到愿意收留我的人,所以我才闯入庄园。还请原谅我这么做。”
赵义之笑着说:“这点小事不用谢。不过,我比较好奇你惹到的是什么人。”
拉姆扭头看向门口的库里。
“库里,我想和拉姆单独聊几句。”赵义之说。
库里向二位微微鞠躬,退出会客厅时贴心地为他们关上房门。
拉姆浅浅叹口气:“你听说过黑土术吗?”
“没有。”赵义之连连摇头。
“那么,炼金术和贤者之石呢?”
赵义之十分自然地点点头:“这个我知道。贤者之石是个传说中的宝物,全世界都想找到它。”他忽然灵光一现,追问道,“你就因为这个,被……被追杀?”
就?拉姆端详起赵义之的表情,只要被他找到一丝一毫的兴奋或是贪婪,就必须离开这里。可他却只看到了……无奈和不屑一顾?
“这里是伯爵家的宅邸,追杀你的人不能随便进出,你可以安心留下来。”
“你不问追杀我的人是什么身份?”
赵义之摊摊手:“刚才问了,可是你没有回答。”
拉姆一愣,接着便笑了:“的确。”他收敛笑容,抬眼与赵义之对视,“是某个国家的王族。抓我也并不是为了杀掉我,而是因为……”顿了顿,他临时换了说辞,“他们以为我知道贤者之石的下落。”
赵义之重重长叹,说:“你未免也太容易相信别人了。你就不怕我也想要贤者之石?”
“你的眼中没有欲望。”拉姆微笑着说,“大部分人——尤其是身份地位十分显贵的人,一听见贤者之石,从听见的那一刻起,眼里就只剩下贪婪,不计后果的欲望。”
赵义之了然一笑:“在传说里,贤者之石可是长生不老药。别说权贵,如果普通人知道了,也会想要吧。”
“但你不想要。”
“我和你一样。”赵义之平静地笑着。
拉姆微微睁大双眼,只片刻,又回到先前的模样:“原来是这样。”
赵义之的目光始终落在拉姆身上,带着些许“早已看透”的意味:“或许,你就是贤者之石。”
这一次,拉姆的身体彻底僵住,过了好久才有所缓和。他抬起眼帘看向赵义之,什么话也没说,却又仿若什么都说了。
“我也一样。”赵义之亮出自己的底牌,“身体比较特殊。”
怕拉姆不相信,赵义之当着他的面,构建出一把匕首,忍痛划伤手臂。鲜血顺着他小臂上鼓起的青筋滑落,在地毯上绽出一朵花。只消片刻,一个手掌长度的刀伤便愈合了,徒留下鲜血干涸后的痕迹。
拉姆仍旧不可置信,脸上还残留着惊讶的余韵:“你不是伯爵的孩子,你是谁?”
悄悄思忖片刻,赵义之深吸口气,说道:“我身上有被下在这个家的诅咒,同时,我也是诅咒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