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清内部的地洞里,盘踞着一条巨蛇,黑色的鳞片泛着彩虹色斑斓的光,额头上外翻的鳞甲看上去就像一对角,颌下长满粗段的须毛,吐出的信子比赵义之和帕拉尼的身高相加还要长。
它不过是用最舒服的姿势抬着脑袋,在赵义之的眼中,便已足具威慑。
相比起赵义之的惧怕,帕拉尼见到黑蛇后反倒格外淡定,用虔诚的姿态向黑色行了他们这一种族最隆重的礼。
赵义之没敢多动,眼睛紧盯着黑蛇:“你……不害怕?”
做完最后一次跪拜,帕拉尼站起身,对黑色鞠了一躬,这才回答赵义之:“不是害怕,而是敬畏。”
黑蛇抬起脖子,慢慢靠近,巨大的蛇头塞满整条过道,逼得赵义之下意识向后退,却又因颤栗而腿软,无法挪动半步。猩红的信子在快要触及他们的脸时不再继续往前,上下摇晃着,读取他二人的信息。
帕拉尼低着头,目光也随之垂下:“照我的样子做。”
赵义之一个激灵,慌忙埋下脑袋,害怕得紧闭双眼。他能感受到蛇信子一次又一次临近自己的脸,与之一同扑来的,还有冰凉的微风——黑蛇的吐息。赵义之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裤腿,掌心渗出的汗水在他的浅蓝色牛仔裤上留下印迹。
“好了。”帕拉尼抬起头,见赵义之仍旧僵直地低着头,拍了拍他的肩。
赵义之被帕拉尼的举动吓得身体一震,猛然睁开双眼,才发现那条巨大的黑蛇已经不见了,前方的大殿中只有漆黑的渊坑。
“蛇呢?”赵义之问。
“离开了。”
“我从见过这么大的蛇。不对,地球上就没有这么大的蛇。”
“忘川有个传说。”帕拉尼转身指向后面的路,示意赵义之边走边说,“在我们这一种族还生活在地面上时,有一条巨大的黑蛇,被称为冥神恩奇。孤独的恩奇创造出力气很大的人与长相非常美丽的人,陪自己度过漫长的时光。当时,世界只有夜晚没有白昼,但是有一天,天神阿鲁带着光明出现了。比起只能给世间带来黑暗的恩奇,人们更喜爱阿鲁,为了有精力和阿鲁作伴,人学会了在黑夜里睡觉。于是,逐渐被人遗忘的恩奇钻入地底,再也没出来。”
“阿鲁就是拉姆?”
帕拉尼点点头:“战争开始之前,盘古也非常热爱他和两个巨人。如果没有他们,科技也不会得到飞速发展。”
赵义之说:“在我看来,盘古和雷姆利亚之间的战争毫无意义。”
“从结果来看,的确是这样。”
“你们的传说中有提到拉姆是从哪里来的吗?”
“天上。”
赵义之试图合理化拉姆的身份:“外星人?但解释不了他的DNA为什么和地球人一样。”
帕拉尼笑了笑:“所以才叫‘天神’。如果不是神,又怎么解释他的不老不死呢。”
“神……”想起拉姆的样子,赵义之心中难以产生任何畏惧,“我更愿意将他当做一个‘人’。”
“谁管你怎么看。”
赵义之半张的嘴在没能说出一个字。
通过相差无几的长廊,穿过大同小异的空阔大殿,一路走来并没有遇上什么危险,乃至赵义之心里产生了一丝怀疑——拉姆真的在这里?这个疑惑持续到他听见一墙之隔的地方传来打斗的动静。
“是小道姑和两栖人的声音。”帕拉尼也听见了,他将手放在石壁上感受,“就在这对面。”
赵义之想在石壁上开道门,可刚打开一条缝隙,石壁便迅速合拢。他的能力有用,但是被克制住了,发挥不出原先的一半。
“怎么还有平衡机制。”赵义之皱起眉头小声嘀咕。
见赵义之低头沉思,帕拉尼忍不住催促:“我们得找条路过去,或者赶紧找到拉姆。你能听见吗?”
赵义之想起索绮在神殿外使用树根对付石像的方法,也想尝试。然而,他忽略了一个事实——或者说,是尚未察觉到一个事实:他无法操控生命。
不过经此一事,赵义之知道了。
为了让赵义之回神,帕拉尼轻轻推了推他,说:“去找拉姆。”
赵义之点点头,没再管灵山和索绮。
又走了约莫五六分钟,他们面前出现一道关闭的大门,左右再无分叉路。门上刻着色彩斑驳的壁画,只大致能分辨出部分颜色,不过赵义之还是看懂了上面的内容。
咋看之下只觉得内容丰富的画面,实则分为上、中、下三部分。上面是两个月盘,一金一红;中间分两边,一边是长着尾巴的盘古人,另一边是首尾相连成圆的三名雷姆利亚人;而底下,盘踞着一条双头蛇。
不是玄彩蛇。
“传说中提到过双头蛇吗?”赵义之扭头问帕拉尼。
帕拉尼的脸上也流露出一丝疑惑:“与蛇有关的只有冥神恩奇。希腊神话中倒是有一条叫阿刻罗俄斯的双头蛇,是个守护者,存在感并不强。”
显然,无论是这里的双头蛇,还是拉姆外套上刺绣的双头蛇,都与阿刻罗俄斯无关。
下次问问拉姆。赵义之一边想着,一边推开了眼前的石门。
只有头顶一扇天窗的古老大殿最深处,台阶上的王座坐着一名男子,赵义之一眼认出来,是拉姆。拉姆闭着眼睛,脑袋歪在一侧像是睡着了。他身边盘着一条长约二十米的双首一身的两头蛇,被开门的响动惊醒,连带王座一起,缠上拉姆的身体,警惕地盯着走进来的两个男人,不停吐信子。
赵义之和帕拉尼不敢轻易靠近,站在安全距离内大喊:“拉姆!拉姆!”
“别喊。”帕拉尼突然制止他。
台阶之上的双头蛇弓起脖子,摆出了攻击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