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她的声音都变得更心虚了,“你有事吗?”
“……”那边传来一点杂音,他好像模糊地笑了一下。
她确信,那绝对不是善意的。
她紧张地咬住了嘴唇,想用长篇大论盖住他下面的话,却没来得及。
殷非异告诉她:“你去见精神科医生,是要做什么?”
她的心脏“咚”地跳了一下。
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他不会是一直在监视她吧?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而四周空无一人。
乔谨之微微皱眉,担忧道:“学妹,怎么了?”
殷非异倏地顿住了。
他听到了男人的声音,在陆珥的身边。说话声能传进她的听筒……这距离,未免也太近了吧?
陆珥匆匆摆手打发乔谨之,低声解释:“我睡眠不好,我来调理一下,开安眠药……”
她没说谎,自从事故之后,她确实长时间失眠,这一次,也确实开了安眠药。
但对面没有反应,好像根本不信她。
陆珥只好继续把这个谎圆起来:“还有,我最近在短时间内瘦了很多,脑筋也不太清楚,我就是想看一看……”
她绞尽脑汁把自己这段时间的反常都说出来了,与刚才在医生那里嘴硬自己没事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乔谨之忧虑起来,他下意识地看向她,但目光碰到她的那一瞬间,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他抿唇,往后退了几步,退到听不到的地方。
太善解人意了。
陆珥感激地对他做了个手势。
她捂住话筒,声音压低:“你不要生气,我说的是真的。”
说着说着她又隐约有点不安。
万一殷非异对她说“你也配”、“你该死”或者“别装了”,该多么难堪。
她真的没想博取他的同情,但是实话说“是帮你看病”,他会气疯的。
“……”
殷非异沉默。
失眠,暴瘦,记忆混乱,还有一些正常人无法理解的决策。
陆珥确实……早就已经出现问题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懊悔迅猛爆发,一瞬间将他卷进漩涡里了。
这漩涡并不关乎同情。他一点都不可怜她。
相反的,他是在想——
他为什么早没有发现呢?
早一日发现的话……他早就能快活起来了。
扭曲的快意从心底生出,他无法掩饰眼中的贪婪,那是看到猎物垂死的恶意,以及即将流溢而出的肮脏欲望。
她也坏掉了。她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稳定,正常。
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陆珥应当与他一起发疯,一起下地狱,一起受尽折磨。一同坏了、死了、烂了,与他化在一处,变成同一种令人厌恶的恶心模样。
分不开,逃不掉……才属于他。
陆珥觉得不太对劲,她好像听见他的呼吸声乱了。
她试探着叫他:“殷非异?”
他颤了一下,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明明她离他很远,但他仿佛已经嗅到了她的芳香。
他喉结一动,哑声道:“不要乱跑……原地等着。”
陆珥不解:“等什么?”
他道:“有人接你。”
“做什么?”她追问。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珥似乎从中品尝到了一丝昏暗晦涩的暧昧,甜软,黏腻,顺着她的脊柱骨濡湿地滑下。
殷非异道:“别在外人面前发疯。乖乖……回来吧。”
……
电话挂断了。
陆珥感觉身上一阵阵地发冷,脸颊却变得红烫。
她不知道殷非异到底是什么意图,但那种怪异的预感,却缠在她的心头,让她像预感到了死亡的动物,心脏激狂地跳。
近似恐惧。
但不是恐惧,比那更加复杂,令人好奇,也令人厌恶,她很清楚自己全部的神经都在奋力抵抗它——
这到底该叫做什么?
“学妹。”
乔谨之叫醒她。
陆珥激灵了一下,像是到现在才想起他。
他压下心头的忧虑,问:“你还好吗?”
“……”陆珥眨了眨眼睛,说,“我没事。”
她很清醒,分析能力半点都没有降低。
乔谨之浅浅地一笑,道:“那回家——”
他说了一半的话被突然截断了。
一辆黑色的豪车如幽灵般飘来,横在陆珥面前。
有人替她打开车门:“陆小姐。”
殷非异的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