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努力想要使用,却一直用不好的拐杖。
“不……”殷非异忽然觉得自己滑稽到了极点。
他动不了。
扶不起陆珥,也无法藏起拐杖。
他已经没有用了。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的手从床边滑落,消瘦得见骨,指尖神经质地痉挛震颤。
陆珥一直在看着垂在他眼前的那只手。
殷非异大口大口地喘息,喉结滚动几次,胸口不停起伏,却无法平静地说出话。
他眼睛一眨不眨,死死地盯着陆珥的头顶。
如果她敢露出一点厌恶轻蔑的神情,如果她怨恨他推倒她——
在他的注视下,陆珥抬头了。
她的眼睛里,反射着透明、刺眼的水光。
——她在,怜悯他。
一声极痛的低吟从他的胸腔中透出来。
那个让他惊怒之下打翻拐杖的“也”字,再次浮现在他眼前。
陆珥说,像理解她的朋友一样,她“也”……理解他。
他是个,并不特殊的“也”。
他的怨恨,他的痛苦,他的龌龊肮脏卑劣。
她说她也理解。
看她现在快哭起来的样子——也只是觉得他“更可怜”。
“……”
陆珥看着眼前的手颤抖着变成拳,而后攥得指关节青白。
整条手臂都在细微地颤抖,他努力克制自己,但他无法克制身体的本能,在崩溃的边缘。
“殷非异……”她叫他,“我能碰你吗?”
那只手猛地缩了一下。
她心里涌上悔意:她疯了?这说的什么话?明知道他厌恶……
“可以。”
殷非异微弱的声音中,混入一声短促的喘,他像溺水的人,没有挑剔的资本。
于是,陆珥双手握住了他。
殷非异没有感受到对方的体温,连触感都感知不真切,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堵墙。
只有力量。
她用力地攥紧他,力道越来越重,使出全身的力气,控制他自己无法控制的颤抖。
她抓住了一个坠落悬崖的人。
他们混乱地捕捉彼此,手指缠在一起,绞得指关节生痛,他们竭力箍住彼此,血流不畅,手指渐渐发白。她要他抓着她的手,向上攀。
殷非异听见她在无意识地重复:“好了好了……没事……对不起……都是我……”
……
她在干什么?
他该开口让她滚开。
但他说的却是:“你的手……好凉。”
与他的温度一样。
殷非异平复下来,已经是好久以后了。
周哥过来帮忙,叫她别担心。
陆珥看着他闭眼休息的模样,有些恍惚。
在他没醒来之前,她每日都会凝视这样的他。时光好像是假的,今天还是昨天。
可她又看到了那个拐杖。
再呆下去也无济于事,一切都无法改变,陆珥该走了。
她站起来,走了几步,还没碰到病房门,突地天旋地转。
她撞在了墙上,扶着墙勉强站稳。
“陆小姐,你怎么了?”周哥急忙赶过去,“你头晕吗?哪里不舒服?”
殷非异忽然睁开了眼睛。
陆珥有点尴尬,这场面弄得像碰瓷似的,她又不是什么病人。
她赶紧说:“我没事,可能有点发烧,忘吃退烧药了……”
“别乱吃药。”殷非异开口,声音嘶哑而疲倦。
“这里就是医院。带她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