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珥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九点。
她怀疑,他不想跟她说话。
“——陆小姐没有再回复了。”周哥放下电话,报告。
殷非异正在清创。
天气越来越热,他的伤口感染了。
“治疗”并不是欺骗陆珥的借口。
但他也确实不想跟陆珥对话。
治疗结束,病房内的白炽灯亮得犹如白昼,殷非异的脸上布满冷汗,鬓发湿透,肤色惨白,像从水里爬出来的水鬼。
他靠在床头,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望着天花板笑了。
今天,律师告诉他,事故发生时,陆珥的副驾驶坐着一个人,是她的好朋友。
根据录音,这个人似乎抢了陆珥的方向盘,导致了事故发生。
真是个“好朋友”啊。
陆珥的运气,以前就挺差。
他自己闭目塞听,没有深想。
但去郊外游玩的陆珥,怎么就那么巧,会开车经过他的花园别院附近?
那是私人道路,一般无人靠近。
她走错了路。
——但陆珥不无辜。
她不跟他的律师说实话。
她愿意为“朋友”背下一切疑点和罪名。
那么胆小,却敢深夜跑来质问他。
她“有情有义”,有罪,该死。
他想杀了她。
他想让她下地狱。
他——
“殷先生……”周哥虚弱地打断了他的思索。
他脸上的表情,让人背后发寒,像寻找替死鬼的幽魂。
殷非异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
周哥怯生生地说:“有个不好的消息。陆小姐她……”
又来了。
“我让门卫把她拦住了。”周哥匆忙道,“我现在就让她回去……”
“回去?”
殷非异慢慢转过头,看向他。
他额上的汗水滑落下来,滴到眼角,咸涩蜇人。
送上门来……
她竟敢再次送上门来。
“凭什么?”
凭什么让她轻飘飘地全身而退?
下午她刚刚来过。但为了她可笑的朋友,这个罪人竟能抛了原则,反复打电话问他还不够,竟要亲自上门。
她是要逼问他?威胁他?
还是,她以为他对她有特殊的优待?
妄想。
殷非异的眼眶被汗水蛰得泛红,他喉结一滚,说:“告诉她,跪下。”
“从医院门口开始,爬进来。”
她不该同情旁人。
她必须感同身受,什么叫残废,什么叫失去了“腿”。
陆珥应当像他现在一样痛苦——
不能走,不能跑。
正如他下了床以后,只能踉踉跄跄、毫无尊严地伏在地上……爬行。
“如果她不愿意,就滚开,永远别再来。”
陆珥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
气温一天比一天高,夏天快要到了。她撸起了袖子,吹着夜风,看着深蓝的天。
周哥气喘嘘嘘地赶到,隔着门跟她对望,没主动说话。
“周哥?”陆珥勉强露出礼貌的笑,“他愿意见我吗?”
“……”周哥本应该准确传达殷非异的话,但他说出口的是,“你快跑吧,别惹他了。”
“他说……如果你想见他,就从大门口开始跪下,爬进去。要是你不这样做,就得滚开。”
恨意会将人性扭曲,殷先生越来越变态了。
“我找他有事。”陆珥趴在门上,“他真的让我滚吗?”
“他很生气。”周哥说,“今天最好别去,过几天再说吧。”
陆珥不说话了。
周哥叹了口气,说:“走吧,再晚就赶不上地铁了。”
陆珥默默转身。
她顺着墙寻找,准备先绕一圈。
她听明白了,殷非异不让她进大门。
但医院这么大,肯定——
有后门或者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