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仔细看看她。
是不是终于揭下面具,不再假装那所谓的“好人”。
但他隐约听到了几个字。
“不进”。
“……我走了……”
殷非异喉咙一紧,他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他想下床,开门,将她拉进来逼问。
她到底要做什么!
可他没能行动。
这一点动作使右腿传来钻心的剧痛,他控制不住地露出忍痛的表情,越是疼痛,燥怒越是升腾。
该死。
陆珥!
他咬紧牙关,痛得发颤,无能地困在病床上,与一滩烂泥无异。
她却那么轻易地来来去去。
蝴蝶,鹿,风。
病房内一片漆黑沉寂,他的余光忽然看到了陆珥的唇膏,轻巧平衡地立在柜上。
他怒意横生,将它大力横扫下去。
水杯被殃及,摔在地上粉碎,水撒了满床。那根唇膏飞了出去,打着转逃离,逃离他,奔向门口,奔向……
一线明光。
它的主人。
陆珥打开了病房门。
她穿了一双运动鞋,白色的,蒙了灰尘。
她从门缝中躲着,继续小声地讲电话:“周哥,来个人……”
殷非异闭了一下眼睛。
他体会着内心烧灼的刺痛,这痛感几乎将他的五脏六腑烧干。
他恨她。
“陆珥。”
他喘了一口气,要求:“你进来。”
她犹豫了一会,终于放下了手机。
她推开门,从光里走进来,踏进属于他的,糟烂的黑暗里。
陆珥带着东西走进来了。
“杯子摔了吗?”她没话找话,“别担心,我来收拾。”
荒谬。
殷非异想。
她说的话,毫无道理。谁会担心一个杯子。
但陆珥真的开始满屋找扫把了。
“……”
殷非异只觉得无力,气得笑了一声。
痛感让他的声音疲惫,沙哑沉重。
他问她: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鼓鼓的无纺布袋子。
她提着袋子找扫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来倒垃圾。
陆珥“额”了一声,把袋子解开,放在桌面上。
她说:“我提前订的汤和营养餐——是贵的酒店,很干净,材料也好,可以吃……”
不过她订的时候已经预想了结果:殷非异应该很嫌弃,不会吃。
她多此一举,主要是想着汤里放了清热去火的药材……她现在把他气一顿,然后他再喝点汤,下火,正好平衡了,挽回他见她产生的损失。
“……”殷非异单手撑头,闭上眼睛。
头痛,浑身都痛。
陆珥走近,查看地上的碎片,也终于看到了他湿透的衣摆。
她抽了一张纸巾,想帮忙擦擦,又不敢碰他,只好一扔:
“你衣服湿了。”
殷非异睁开眼。
飘飘摇摇的白色纸巾落下来,将他覆盖。
她像在坟头撒下纸钱。
陆珥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迟疑地问:“我刚捡到……这是你的吗?”
这东西挺眼熟,她有个同款,不过不知道丢哪里了。
他瞥了一眼。
那是陆珥落在这里的唇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