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起来好无力。这样才是对的,该无力的人是她,该恐惧的人是她。
“哭吧。”
因为她的崩溃,他得以贪婪地呼吸,他迫不及待:“撕开纱布。来,你仔细看,我的疤痕、皮肉、血——”
陆珥真的摸到了固定胶带。
她发现殷非异简直在享受这一切。他的瞳孔缩小,离她越来越近,像捉到了人质的凶犯,颤抖着将刀锋置于她的颈边。
他甚至连自己的痛苦都不顾忌,像进食一般,对她的崩溃大快朵颐。
陆珥双腿一软,无力地跪了下去。
她伏在床边,两只细瘦的手臂放弃挣扎,任由他捏在手里。
她哑声道:
“我不在乎你。”
“……觉得恶心的……是你自己。”
殷非异的表情忽然空白。
是。
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在乎这一道疤。
他在乎的,是他失去的腿。
——可关于他失去的腿,一个字都不想……也不敢提。
*
来医院的时候,要经过一个上坡,单车难骑。
回去的时候,下坡,就舒服多了。
可下坡的快活,并没让陆珥开心。
刚在暗室呆了许久的陆珥呆呆的,像被人撕咬一顿,啃下了半个魂。
她努力集中精神,好不容易把骑行段走完,换了地铁,才能放纵自己。
……
好可怜。
陆珥又想起殷非异最后那个样子。
他不再说话了。
像是突然从光怪陆离的追杀梦中醒过来,筋疲力尽——无能为力。
他放开了她,卸了力气,顺着靠枕滑轮,一具身躯随意摆在那里。
像死了。
陆珥把钱留在那里,快速溜走了。
她发现每次她出现,好像都是对殷非异的刺激。
他身体还没好,手背上还有输液的针眼和鼓包,每天都需要治疗。这种情况下,他总是产生一些激烈的情绪波动,是有害的。
果然应该听交警的话。
以后少去刺激人家。
陆珥靠在地铁角落,抹了一把脸。
她闻到了手上的药味。
刚才纠缠的时候染上的。
……殷非异。
他必须要接受精神科医生的治疗,她得跟周哥说说。
治疗费她出。
又想到钱了,陆珥打开银行账户一看,立刻振作起来,挺直了背。
干活!
赚钱!
不能休息!
“——不用。”
另一边,医院里,殷非异拒绝了精神药物。
他冷漠地说:
“我没疯。”
今天他敢吃药,明天就会被送进精神病院。
公司,私产,金钱,地位,殷非异拥有的一切,有人虎视眈眈,等着接手。
殷非异终于变成了精神病——再没有比这句话更让“他们”开心的了。
他道:“给我开药的人,开除。”
在他的医院里搞这样的事,八成是被收买了。
殷非异拿起身边的文件,目光一偏,忽然看到了床单上有一点淡淡的红痕。
是口红吗?
他下意识想摸一下,又厌烦地抽回手,翻开文件的第一页。
脑子里跳出来一句话:
来见他,画什么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