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点在了她的眼下。
眼眶中的水积蓄到了极限,泪涟涟落下。
那根手指随着她的泪水一同下滑。
血痕在她脸上拖出一道凄厉的红,又被如雨般纵横的泪痕模糊。
泪水遮住视线,陆珥无法看清殷非异的脸。
她只能听到他冷漠的宣判:
“记住……你做了什么。”
刻在骨头上。
*
钱。
陆珥打开银行账户,发现多了一大笔钱。
殷非异醒过来后,保险开始赔付。
她这些日子在医院垫付的钱,大部分回到了她手里。
她茫然地坐在医院一楼的长椅上,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她付出全部身家,偿债天平刚刚有平衡的趋势。
这一下子,又彻底塌了。
殷非异看不上她这点钱。
刚才被赶出来的时候,陆珥跟他的律师擦肩而过。
对方对她礼貌点头。
……殷非异的私人律师都比她有钱一万倍。
她把脸埋进掌心里。
没关系,她对自己说。
如果殷非异不要钱,那他只可能要得更多。
要她两条腿,要她两条胳膊,要她半身不遂之类。
把钱退给她的意思是,他不许她拿钱买命。
以肉身相偿才叫对等。
他叫她记住,不能抵赖。
……陆珥振作了一下,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回家。
她还要继续工作。
在缺胳膊断腿那一天到来之前,她得做好金钱准备。
下午还有工作,她不能耽搁。
目送陆珥走出医院,律师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他告诉殷非异:“她走了。”
殷非异移开目光,说:“查到了吗?”
律师拿出文件,道:
“查到了,他们根本没想遮掩。”
以殷非异的家世,他出事之后,一切都会迅速运转起来。
他该被送往家里的医院,使用顶级医疗资源,巨额保险也会立刻赔付,一分钟也不会耽搁。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
差一点,就死在这里。
死因是可笑的“无人付医疗费用”。
在殷非异翻开资料的时候,律师想了想,说:
“其实,那位陆小姐……”
也算是很有责任心的好人。当场送医,付医疗费,听说连房都卖了。
殷非异头都不抬,冷漠道:“她是撞我的人。”
是有人趁虚而入想至他于死地没错。
但如果不是陆珥,一切都不会发生。
谁来可怜他呢?
陆珥对这些一无所知。
她忙了两天,连饭都没顾上吃,第二天中午抽空冲杯燕麦吃的时候,看到了手机上的未接电话。
她愣了一下。
打电话的人,竟然是八百年不打来一次的陆父。
他有什么大事吗?
家里出事了?
陆珥把燕麦杯放一边,立刻打电话回去。
陆父秒接:“陆珥,你干什么去了?怎么不接电话?”
陆珥感到疲倦极了。
她低下头,没回答他,反问:“您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陆父有两三秒钟没说话。
手机被后妈抢走了,后妈说:“哎呀你爸张不开嘴,他这个人死要面子——”
“小珥,你手里有钱吧?”
陆珥一惊。
怎么她的钱刚回来,他们就知道了?
后妈笑了两声:“我知道,你最近也碰上事了,家里没帮上你。不过,你手里还能有个十来万吧?小珏有事得用,陆珥,你可不能不管你的亲弟弟。”
陆珥沉默一会,更累了。
她说:“一个上高中的小孩子,怎么会有十几万的事……”
那边嘈杂一阵,陆父把手机抢回来了。
他说:“我被辞退了,陆珥。是不是因为你闯的祸?”
陆珥怔住。
……
是殷非异吗?
他开始他的报复了?
对她的家人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