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他突然就放下了心。
又暗暗希望赵蓁听到山上的消息能早点离开,远离这是非之地。她酿的酒那么好喝,去哪里都会卖的很好。
只是他可能没机会跟去了,心中不免有些怅惘。
钱时文暗自调息,期望内力恢复之时能够挣脱绳索,把师弟师妹们救出去,如此便也对得起清静宗,也对得起他师父了。
随着天色渐暗,赵蓁心中不免有些慌乱,她看着收拾好的行李,在最后交给师父的密信中添了一笔,看着信鸽出了城,这才咬咬牙,上山去了。
她来清静宗的山脚下三年,却从来没进过清静宗。
只因清静宗万分小心谨慎,外来客从来只能到山下的停楼中,会有专门的弟子负责接待,若有需上山,则需要宗主或其他二峰二洞主的令牌,纵然赵蓁在这山下三年,也同样做这宗门的生意,可向来是有人来取,她从未送过。
前两年也曾旁敲侧击问过钱时文,钱时文只道:“门规森严,即使是我,也不能轻易带人进入。”
这样一个谨慎小心的门派,怎么会出了这样的事端呢?
赵蓁在脑海中回想着午后看到的清静宗的地图,那是她下山之时她师父塞到她行李中的,道:“虽是前些年的,但如今这宗门颇大,也未有大变故,因此这地图倒也能用。”
赵蓁那时只想着自己总有办法混进去,亲自去看看这天下第一大宗,却不想三年了,她连停楼都没有过去。
只是如今再看,这山门内外早无看守弟子,一路上尸首遍地,她也不由得有些心惊。
循着记忆,去了几处宗内比较闻名的地方,不见一活人,赵蓁不免也有些心急,难不成这么大一个宗门就此覆灭了?
她仔细打量地上尸体,有些确实是魔教中人的招式,杀人这种事情,不止正道擅长,魔教更是擅长,可是从未有人热衷于虐尸,这若是传出去,且不论正道,即使是魔教也断不愿意承认这是他们所为。
赵蓁皱着眉头看向地上摆好的几具尸体,观其身上伤痕,皆在胸口处,应是死后所留,这些人皆是死于断云催心掌,且用掌之人内力深厚,不仅断其心脉,连同心脏周边的骨骼也一并断绝。
“……不对。”
赵蓁断言,这人的功法并未练到家。
或者说,这不是断云催心掌。
断云摧心掌掌不留痕,初中掌时只会觉得心脏绞痛,二息之后内功不济,第三息生机断绝,而且在中掌位置不留任何痕迹,外表只有心脉所在位置一处向内凹陷。若是解剖之后,观其心脏,则会断成八瓣,实乃是天下第一危险之功法。
若是练到家了,哪怕距离百丈,掌气若至,人也必亡。
而这群人的伤处皆在胸口,却是用剑划花,那皮肉之下,或许有真的杀招。
赵蓁停下查验,还未等查到第三人尸身,便突然侧身,躲过一道剑气,随后才听到:“阁下何人?”
来人正是外出游历的二峰二洞主之一的清云峰峰主,他手中长剑,剑指赵蓁。
“峰主误会。”赵蓁起身抱拳。
门下弟子有人认出了她,同那峰主说道:“是山下卖酒的赵蓁赵姑娘,钱师兄暗恋的那个。”
赵蓁:“……”
暗恋之事倒也不必明说。
清云峰峰主顾秋云是清静宗宗主吴悠之的小师弟,因他名字中有着一个云字,便让他去主管了清云峰,在钱时文口中,也算是明事理之人。
只要不牵扯到他种的花花草草就行,又偏偏这人种什么都活不了。
“赵姑娘是来找我那师侄的?”顾秋云问,又示意众弟子收兵,去寻找还有没有活着的门人弟子,好集中收治。
赵蓁点点头。
他叹了口气,“我三日之前收到消息,说宗门有变,这才匆匆赶回,却不料依旧晚了一步。”
“三日?”赵蓁疑问道,“敢问是何人发信?”
顾秋云迟疑一刻,才道:“是我何师兄。”
何敬,瑶仙洞洞主,按排序,应是顾秋云的三师兄。
清静宗内,其师兄弟五人,宗主排序第二,他们的大师兄乃是清灵峰的峰主方淮,于多年前正魔大战中受了重伤,如今离鬼门关只差一步,人也时常半梦半醒。
其下门人,皆有他的大弟子皇甫明德管辖,入门只比钱时文晚上半刻,虽年岁更长,却也不得不称其师兄。
二人之间颇有些不对付,按照钱时文同她说的:“皇甫师弟只是心有不忿,我能理解。我二人同时入门,根骨相差不大,但后来主管一峰事务,难以一心修行,是以与我差距越来越远。”
赵蓁听到他这话的时候,就想问问他有没有真的和那位和他不对付的皇甫师弟说过这种话,如果不是他真的武艺高超,怕是在这山门内也要挨不少打。
宗主吴悠之排序第二,当时若非方淮重伤,这宗主之位也落不到他的头上。
可赵蓁通过钱时文告知她的信息,分析之后得出结论,只有这宗主是吴悠之来当,清静宗才能成为天下第一大宗啊。
“我三师叔……”钱时文说道他时一脸难色,“是个好人,但……容易上当受骗。”
“比你还容易上当受骗?”
钱时文点了点头:“我只是不通俗务,这些年下山次数多了,我自然能看清楚谁是想骗我的。”
赵蓁听到这话在心中腹诽:“就不知道这呆子有没有看出来我在骗他,不过大概率是没看出来。”
“那你四师叔呢?”
瑶月洞洞主徐云飞,是他们师兄弟中唯一一名女子,也是戒律堂的主事,据说武艺高强,甚至宗主吴悠之也要退让几分。
只是她无心宗主之位,只一心收留被残害的武林同道的孤女,不论正魔两道,只要她遇见,便会收留,用心教养,好让她们有自保之力。不擅习武的,便找人教习医术丹法,不愿在山上待了,下山开个医馆,也可保一身无虞。
“据说当年她女儿是这样丢了,所以也是希望凭借此法来寻找她的女儿。”钱时文说,“也希望能多庇佑这些可怜的女子。”随后他又道,“都是可怜人。”
听他这句叹息,坐在一旁认真听八卦的赵蓁和孙时芜不知道说什么,怕是在座三人,都凑不出来一对父母吧。
总之都是孤儿出身,于这江湖中,倒也不算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