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弥漫着一股清冽的药香。
梁念蹲在灶台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砂锅。锅里的寒泉水微微翻滚着,两株雪参在水中慢慢变得透明,根茎上的冰蓝纹路一点点地融入药汤中。
文火。不能大。火大了药性散得快,火小了参体化不开。
她把火候控制得死死的。
“好了没呀?”秋棠探头来看。
“再等等。”梁念盯着参体的透明度,“还差一点。”
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两株雪参彻底变成了半透明状,药汤呈现出一种浅浅的冰蓝色。
成了。
梁念把药汤滤进碗里。
端起来闻了一下——清冽、甘润,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
和闻过的那些假药的味道完全不同。假药是寡淡的,像白开水泡了片叶子。这个是有重量的,一闻就知道里面有东西。
她端着碗往主屋走。
推开门。
江晴玥在窗边坐着,手里没拿书,在看窗外的天色。
夕阳的光打在她的侧脸上,面纱的边缘被镀了一层橘红色。
梁念走过去,把碗放在桌上。
“熬好了。你尝尝。”
江晴玥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药汤。
冰蓝色的汤,清澈见底,表面浮着极细的冰晶颗粒。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动作停住了。
碗举在嘴边,没放下。
一秒。
两秒。
三秒。
梁念的心提起来了。怎么了?味道不对?还是哪里出了问题?
“……味道不一样。”
江晴玥的声音很轻。
轻到梁念要竖着耳朵才能听清。
味道不一样。
梁念站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攥了一下。
药的味道一直是错的。
江晴玥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她知道。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说了有什么用?身子病弱到连鸡都杀不了,全家上下只有赵氏掌管药材采买,说出来只会让赵氏换一种更隐蔽的方式下手。
倒不如装作不知道。
喝假药至少不会死,只是好不了。
而她大概早就不指望好了。
梁念喉头动了一下。
她笑了一下,语气轻得跟聊天气一样。
“以后都是这个味道了。”
江晴玥的睫毛颤了一下。
梁念站在旁边看着她喝。
碗里的药汤渐渐见底。
最后一口喝完的时候,碗沿上残留了一点药汁。
梁念伸手接碗。
手指碰到碗沿的时候,指尖不经意地蹭过了江晴玥的手背。
皮肤相触。
凉凉的。但不是之前那种毫无血色的冰凉,是被药汤温过之后的微凉,带着一点点活人的体温。
江晴玥没有躲。
心音感知在接触的瞬间自动触发了。
情绪涌过来。
这次比上一回清晰。
有一块浅蓝色的。像水。平静的、不起波澜的平静。但那个平静底下有很深的东西,沉在最下面,梁念模模糊糊地触到了一个边角——
酸。
闷闷的、旧旧的酸。像一坛子封了很久的醋,盖子从来没打开过,但里面一直在发酵。
然后在那片酸里头,有一小团暖的。
比上次那团火苗大了一点点。
只大了一点点。但确实大了。
梁念收回手。
她没敢多碰。
这些东西太重了。每一块都是江晴玥一个人扛了很久的东西。她不配在人家没允许的时候翻看。
“碗我洗了哦。”梁念的声音很正常,笑嘻嘻的,听不出任何异常。
“好。”江晴玥浅浅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