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清都隔空轻指,黑子缓缓升空,慢慢移至棋盘,水波微晃,落子无声。
云羡手持银枪将军令,枪尖指向水面,白子升起,枪尖继而往边上一划,白子迅速飞至棋盘上方,砰的一声落了下去,溅起一朵小水花。
“三郎,你来了。”明明人在远处的亭子里下棋,皇甫清都的声音却响在了皇甫瀚的耳畔。
皇甫瀚遥遥对着响波亭拱手,正准备让下人带他去往亭中,不想皇甫清都已然来到了他身边。
清漪亭中的云羡施展轻功,跃至二人身边,“你们兄弟难得见一面,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望之。”皇甫瀚道,“你我亦许久未见了。”
云羡爽朗轻笑,“那我们晚间,一同赏夜景,开怀畅饮。”
皇甫瀚却不似对方那样轻松,反倒面带忧色,“望之,不止你我许久未见,洛京故人,也与你许久未见了。”
云羡的笑意一下子淡了下来,“我每年都会回京,何来与洛京故人许久未见之说?”
皇甫瀚叹了一口气,“你每年只在四月去你京城的别院小住,不与任何人碰面,其余时候,都浪迹天涯。你这回与不回,于你的好友,有什么区别?不仅是你的好友,便是云家……”
“代王此来,莫非是为云家做说客的?”
皇甫瀚不计较他语气的冷淡,“到底是你的家人。”
云羡并不接话。
皇甫瀚道:“你的家事,我不应该置喙。但云家门庭赫奕,世代忠良,你如此漂泊江湖,终非长久之计。”
“你果然是替云家来做说客的。”
皇甫瀚摇摇头,“云大人又不知你在西北,如何让我做说客?我只是出于一个朋友的私心,不忍你继续放任自己。你这样,既辜负了你自己,也辜负了你手上的这杆将军令。”
云羡抚摸着手上的银枪,“谁说拥有将军令的,一定要做将军?枪只是枪,一件兵器而已。人非要给它冠以各种名义,又何时问过枪的意思?就像你觉得我是放任,可我却觉得这样的日子没什么不好。天下之大,江湖之远,又何必非得挤壅塞狭小的庙堂呢?”
“你是真的向往江湖之远,天下之大,还是逃避?”
云羡冷眼看向皇甫瀚,“浩清,我不想和你也做不成朋友。”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三弟,你何苦强求?”皇甫清都淡淡道,“望之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朝廷文臣武将能人辈出,云家也不是只有望之一个云家子弟,也不必逼他了。”
皇甫瀚苦笑,“是我的不是,望之莫放在心上。”
云羡笑道:“你明知我会不高兴,偏还来劝,就是拿我当真朋友。我虽然不高兴,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也不会把不高兴放在心上。你们兄弟先聊,我们一会儿再聚。”
他走后,皇甫清都对皇甫瀚道:“你来这儿,想必是陛下又有旨意了吧。”
皇甫瀚道:“陛下下诏,一州设双刺史。一者领兵事,一者掌监察、民政、财政。”
皇甫清都皱眉。
皇甫瀚心中一凛,正要开口解释,却见皇甫清都回头,盯着一个舞姬道:“你跳错了,应该是变徵,你刚刚踏的,是徵音。”
那舞姬吓得花容失色,足下更乱,旋律节奏一下子荒腔走板。
皇甫清都眉头皱得更紧。
所有舞姬都跪在水莲上,那出错的舞姬更是连连求饶。
“怕什么?本王又不会要你的性命。跳不好就多练,莫要再出错了。本王的府中,不养无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