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伤得很重。”
以宴辛的体质,虽然也会受伤,但只要稍加疗伤,恢复得特别快,受伤最长的时间也不超过两日。
而如今,已经五日过去了。
少年靠在树下,面比纸白。
苏玉仓皇施法,她如今修为大涨,又读了不少书,像治疗青衡与青衍一样,一定很简单……并不。
苏玉的灵力流经他的身体,而后消失。
“别白费力气。”宴辛道,“你的灵力至于鬼修,毫无作用。”
“鬼修?”
“……”宴辛轻笑。
他没说,相处几个月,她也完全没有意识到。
“那鬼修怎么治啊!”
苏玉着急翻出随身携带的智囊,先前她不想看书,把藏经阁里的好些书放进了锦囊中。
宴辛按住了她的手。
手掌交汇的地方,没有温度,甚至没有触感。
但宴辛能感觉到。
虽然鬼魂触摸活人会感受到灵魂灼烧的痛苦,但更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像夏日里山谷里穿行的清风拂面,他看见了跟在她身后的少女,明明跟得上,偏偏要故作气喘吁吁地嗔道:“慢点啊——”
就是要他等。
宴辛从来很珍惜她说的每一句话。他慢下来,苏玉超过他,然后闪到前面去,大喇喇地挑衅道:“哈哈!剑修之流,不过如此!”
思及这里,心口的痛苦席卷而来,宴辛几乎不能呼吸。
他下意识地抓住了眼前的衣角,力气极大。
苏玉手腕突然红了一片:“喂……?”
宴辛几乎要晕过去了,下意识地咬了一口自己,口腔内瞬时溢满了铁锈味道,他软软地倒在苏玉地怀里,听到她慌乱地叫他的名字。
虽然,他没有那么脆弱。
但是,这样的声音,实在太久违了。
好想,好想多听几遍。
“苏玉……”
宴辛痛苦地皱起眉,无身的鬼魂像是坠入深湖之中,因湿冷而发抖。
“宴辛!”
苏玉仓皇握住他逐渐变得透明的手臂,茫然与无措如冷雾一样爬上了后背。
在她记忆里,宴辛很强很强很强。
她从没想过,他会死去。
“……”
宴辛还想说什么,忽然感到一阵凌空的巨大威压。
长剑立即出鞘,一道剑光与一道白光针锋相对,宴辛支起身体,以身驭剑。
刹那间地动山摇,瀑布倒流。少年低喝一声,巨剑横扫天地,飓风四起。
苏玉几乎站不住。
也是同一瞬间,一阵轻风拂过,将疾风化春风。
少年垂下头去。
他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回头朝苏玉看去。
可苏玉还没看清他的神情,宴辛便如一道雾消散去。
抓不住。
宴辛……死了吗?苏玉疑惑。
但是她……没有死。
不是同生同死契吗?
忽然,一道凌然的威严压顶,苏玉径直的坐了下去,脑袋被迫埋的很低。
“没有同生同死契,他骗你。”虚空之中传来一道冷然中带着嘲讽的声音,“将死之人还要护你,真是可笑。”
这家伙什么来头?
苏玉尝试用余光瞥到真神,可是视线所及,只有一道湍流的瀑布。
“阁下是何人?”
那声音回答:“你无需知晓。从今以后,你和他魂归各路,你,好自为之。”
这是宗门的哪个长辈……?凌霄长老?临仙长老?
苏玉,心中闪了几个名字,声音都对不上。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说话有点冷,但是声音蛮好听的,清澈中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寒冷。
既年轻又年长的感觉。
“……”
那声音停了一会儿,继续道:“追你们的人已经离去,你可自行回到天机阁。”
他对他们的事还挺了解。
苏玉继续猜测,指尖抓着衣角揪着剑宗门中人一个个数去。
“……”
那声音似乎冷笑了一声,声音很轻,转瞬即逝。
大抵是错觉吧。
片刻后,那威压消失,一缕轻风将苏玉扶起,她揉了揉肩。
风吹动草丛窸窣,野花烂漫,山间静悄悄。
宴辛。
他的踪迹已消逝得无影无踪,软风仍吹拂着苏玉的脸颊,像轻柔的抚摸。
苏玉摸摸下巴。
感觉有点痒。
她在轻风里坐了两个日夜,揪起的草根砌起一个小堆。
宴辛似乎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接受了这点之后,苏玉轻轻地叹息。
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或许情人多就是她们一族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