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寒雁问:“上次也是你?”
苏玉恍然,原来上次从山洞中追出来的那道气息是她。
“所以是你把我的事迹宣扬了出去?”还做了两百年的反面教材。
“嗯。”
戚寒雁冷哼一声,随即,又哽住了。
两百年前醒来之后,得知苏玉已经身陨,戚寒雁立誓断情绝爱,不日顿悟宗门剑法,一跃数阶,修为长进比她的师兄们还要快。
故人重逢分明是好事,戚寒雁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底又开心、又难过。
苏玉尴尬地站着,想着屋内徒弟们今日泡的茶应该还在,硬着头皮道:“要不,进去坐坐?”
戚寒雁却是凝眉,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他来了。”
天空中忽然带着些许潮意,乌云密布,苏玉心中一跳。
再转个身,便看见面目眼熟的少年抱着剑站在身侧。
与戚寒雁不同,宴辛的面目没有多大的变化。好像与苏玉一样,只是睡了一个长觉。
他低着头,前额发挡住了他的眼睛,让他的所有神情都看起来变幻莫测。
“你还活着。”
宴辛发出低哑的声音,又干又涩,像是陈年的木块。
苏玉意识到,这就是两百年前她的便宜对象了。
像是隔了一层纱,所有相关的记忆都变得麻木而模糊。
“你——”
少年抬起眸,看清楚了苏玉脸上的表情。
不是回忆的痛苦,不是遗忘的茫然。
对她来说,两百年前的事像是书本被轻轻翻开一页,轻易,顺其自然。
“苏玉。”戚寒雁忍不住道,“师兄找了你两百年。”
啊?苏玉茫然。
看着少女脸颊上终于出现的情绪变化,宴辛移开了视线。
两百年前杀妻证道真相,随着两个人的死而复生昭然若揭。
她没有真的死,求死都是假的。那么所有的自愿为爱献祭,也都是假的。
两百年后,少年仍如刚死时的颓然,而她却意气风发,修为与实力大增。
得益的是谁,一想便知。
一时间,戚寒雁想把宗门的反面案例撕了,把苏玉当正面典型学习。
“要不,进去说吧。”
作为唯一活过了两百年,如今已经是他们长辈年纪的戚寒雁,自愿担任两方之间的中间人,帮忙解释。
苏玉摸了摸鼻尖,原地不动。
少年拔剑。
白光凌冽,刹那间雷霆震动,狂风呼啸,草木一瞬成灰,枝虬摧折,鸟兽嘶鸣。
两百年不见,他怎么脾气这么差啦?
苏玉的头发几乎要在狂风中被吹飞,立即施法:“好好说话能不打吗?”
“师兄!”
戚寒雁连忙驱动法术,费劲心力,才堪堪将整座山稳住。
两百年前的天才仍旧恐怖如斯。
少年执剑,看向苏玉。
一如两百年前,掌心上的脸颊红润、柔软、脆弱。
“你那次受伤后,我给你下了同生同死契,此契可以分担你,所有疼痛。”
少年的声音仿佛被磨砺过的砂石,一字一句都说得艰难。
“你若是死,我也会一起死。”
他完完整整地死去了五十年,尸身散去,归来已成恶鬼。唯一的执念,只是没有找到她。
少年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有口型。
一起死吧。
宴辛化剑抵上脖颈,垂眸闭目,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天哪好神经!
苏玉内心狂叫,原本以为自己的这个体质无敌了,没想到天地间还有这种法契。
真有恋爱脑不被爱了就要一起爆掉。
“你冷静一下!”
她也抢救一下自己:“事情还没到那么坏的地步,先把剑放下。”
其实已经很坏了,转生之后的苏玉对面前这个人完全没有任何感觉,看见他感觉只像是很久不见的朋友突然出现,就除了意外之外,心情很平静。
想到这里,苏玉有点愧疚:“其实你要想,何必为了一个负心人耽误一生呢?此时你醒过来,修为未减,回到剑宗仍然是百年,哦不几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前途无量啊!”
旁听的戚寒雁:……
少年冷漠道:“吾宁死。”
恋爱脑毁灭世界!
眼见气氛僵持,戚寒雁道:“师兄先别着急,或许苏玉有什么苦衷,我们进屋慢慢说吧——苏玉,你现在是住在这里是吗?”
苏玉自然知道戚寒雁在帮谁,连忙道:“外面冷,还是先进去吧。”
这里现在一只大妖,两个修仙剑士,说什么冷。
但少年垂下眸子,指间一动,还是将剑收回鞘中。
迈出两步,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放声哭嚎,青衡、青衍灰头土脸地朝他们冲了过来。
“师父——”
“师父——”
苏玉顿觉不妙。
毕竟当年宴辛就很不喜欢苏玉跟其他师兄走得太近。
“你不仅不找我,还收徒了。”
少年压低目光,冷声道,“男的,两个。”
他拔剑出鞘,又要改易方向,自刎。
好在苏玉离得近,劈手就夺下大剑。
“师父!”
苏玉正握着剑身,掌心划开了两道血口,汩汩地冒着血流。
少年望着她的掌心,泛红的眼底终于露出一点欣慰。
而苏玉低着头,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
同生同死契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