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知道白烧藏在何处?”
宁怀祯点点头,凑到寿天的耳边道:“而且还会偷喝。”
寿天正要撸起袖子,去找那炊事师傅说理一通,周春虎忙拍了他脑袋一下:“你忘记干什么来的了?”
“阿祯,我们方才瞧见陈真在点兵马,以为出了事,一问才知道,你要去长安了?”
“陛下下了旨让我回长安领赏,我便率一小队兄弟回去。”
“那你怎么忘记我们哩。”寿天挨着宁怀祯坐下,“这进京这么好的事,怎么忘了兄弟两个!”
宁怀祯不可思议道:“你们也要去?”
“还是不是最好的兄弟了,你和陈真都去了,把我们留在平阳?那也太寂寞了。”寿天憋不住一点心里话,任凭旁边的周春虎使了半天眼色都没用。
宁怀祯以前身形弱小,在军中容易受欺负,而且六七岁的年纪,怎么打得过人家十岁的。当时有两个人挺身而出,站在他身前,大吼道:“你们这样欺负人,算什么本事?真有心展露自己拳脚,不如教给别人,还能听得别人一句‘师父’。”
这两个人就是寿天和周春虎。
陈真是从小跟在他身边的副将,两人一块习武,年纪相仿,自然亲近。而自那日起,身边又多了两个相伴之人。
寿天和周春虎比他们二人年长,起初知道宁怀祯的身份,还疏远了一阵。后来宁怀祯发觉,念及他们搭手之恩,特意跟他们说道:“二位既然有心护我,便是我的兄长。日后我在你们这儿就不是将军,你们也是我的大哥。寿大哥,周大哥,可好?”
这话一出,情谊便是定下了。
宁怀祯明白他们的意思,但不忍拉着他们涉险,故作打趣道:“寿大哥,我去长安不是享乐去的。”
“我和你周大哥明白。”寿天抹了把脸,“就是这样,我和你周大哥才放心不下你。多个亲信的人在你身边,你也多个帮手,不是吗?”
周春虎也蹲下身,说道:“阿祯,我们是真心想同你一道去。你若不允,我们就去求大将军,实在不行,就偷偷跟在你随军后头,反正不能丢下我们!”
“对,不能丢下我们!”寿天附和道。
宁怀祯望望他,又望望他,怔住的神情忽而笑了,他自知劝不住,仰头望向天,“那便一块儿吧。”
寿天和周春虎当然喜得很,特别是寿天,是个直脑筋的,“阿祯,长安是什么样的?”
宁怀祯一滞,转眸答道:“小桥,流水,人家。”
“小桥好啊,你看我们这荒山野岭的,哪里有什么桥。流水倒是有,不过称之为流江还差不多,那水涌过来,能害死人。人家就更好了,终于能亲眼看见百里炊烟的样子了。”周春虎笑道,“阿祯,这么好的地方,一定要带我们去。”
宁怀祯眉心一挑,淡淡一笑。
是啊,这么好的地方,有人却道,不如平阳。
随行的兵马很快集结,启明星还未落下,天色初蒙之时,宁诚和裴映月已经在帐外等着宁怀祯。
身后还有茫茫宁家军。
天不算太亮,连旭日都未升起。天地间万物仍覆拢于黑幽之中。黑压压的一片,宁怀祯看不清每个人脸上的神色。
他接过宁诚手中的缰绳,裴映月笑着对他说:“阿祯,我已去信给你外祖父,你到了长安,可安心住在裴府。”
“多谢阿娘。”宁怀祯道,“宁家军就有劳阿爹了。”
“放心去吧。”宁诚颔首。
金阳破晓,橙红的血日穿过黄沙勾勒的天际,宁怀祯双手怀至胸前一揖,深深弯腰:“阿爹,阿娘,阿祯告辞了。”
裴映月抚去宁怀祯额前的碎发,眼中多是欣慰:“好孩子,去吧。”
马嘶吼了一声。
宁家军众将士齐齐跪地,声如雷霆,响彻霄天。
“恭送宁将军。”
风乍起,思成疾。
如若思念有声,那便是风。
宁怀祯没有回头,扬长一鞭,驰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