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一寸光阴一寸金,能尽早入道一日是一日;他惜时如命,将每一秒比作心跳。”赵鸦拉王僵到背后,“若有捷径可走,我们常人非圣贤,心念肯定会动一动。”
“你们是我带过心境最差的徒弟。”八卦责备,“竟因无捷径走而打退堂鼓!一天天的,是有十万火急的事么?连这正经要用的时间也吝啬!简直毫无定力!”
王僵问:“师傅,能给条捷径我么?”
“小子臭嘴气人!”八卦掉过身向前,“我看这第一心的筑耐心,你们只练三个月远远不够,起码练上一年。”
王僵失魂落魄,跟到竹林前,顿觉温暖若阳,还嗅到浓郁鸡肉香。他抬头见翠竹林,百只长尾鸡踏逻伸脖,引颈长叫:
“不可耐不可耐——”
“老头,”赵鸦道,“这鸡为何会言语?”
八卦不言。
赵鸦又问:“师傅,这鸡是第一心么?”
八卦捋须笑颜:“此地唤‘故人庄’,此鸡名‘心鸡’。你们要筑的耐心,便要在心鸡上练。”抽符变出镊子。“用此小镊,每日将一只鸡的毛发钳尽;心鸡全身不留毛,鸡语:‘可耐。’则当日耐心筑成。”
“拔它毛流血死了算你的。”赵鸦道。
“灵鸡无血,大胆拔。”八卦把镊子给他,“这镊子给你。”左右找人,“白玉呢?”
“师傅,”王僵扒栅栏上盯鸡,“我在这里。我要进去,进去抓鸡。”
八卦欣慰:“你小子说不练不练,人都快钻到故人庄里了。为师何弟子没见过?一看便知,你是那表面举重若轻学不在意、背地刻苦尽心用出全力的好徒儿!好白玉!”
赵鸦看到一只滑如泥鳅的黄影蹿来,提醒:“黄鼠狼来了。”
八卦觑眼一捉,抱起一只毛发蓬松的黄犬,抬手往那犬屁股打,斥道:“俗十三,你又想偷鸡蛋吃!”
“小狗。”王僵惊喜。
俗十三汪汪,朝他吐舌摆尾。
“白玉,这家伙和他十二条哥哥,都不成体统:专乘人不备,到林里偷鸡偷蛋。你若跟它混熟,它更肆无忌惮,一日吃五十颗蛋不算,还会倒打一耙,说是你们师兄吃的。”
王僵觉得师傅在指桑骂槐、指犬说僵,便道:“小狗喜欢吃鸡蛋,让它吃几颗罢?”
“不能放纵。”八卦攥犬的前爪,挺腰凸肚走远,“倘若黄犬又来,莫心软,厉声赶走——为师同你师伯凭古吊今,这几日不回,但你们练心不要松懈,我回来要检查的!”
王僵、赵鸦:“嗯。”
“你说‘嗯’。”赵鸦挑眉,“呆僵,怎么不弟子来师傅去了?”把镊子贴王僵的脸,“你有坏心思。”
王僵握住他手,放在自己面颊两侧,仰脸道:“你不要跟他们说哦。”
他眨眨眼,见赵鸦靠近。
长发拂过王僵耳,鼻尖被拧一下。
赵鸦道:“谁管你?”
“王僵就偷吃一两只。”
“你生吃么?”赵鸦打开栅栏抓只鸡,“洗也不洗?”
“若是王僵一个僵,会变长膏肓牙,吸吸小鸡的血,再烤小鸡吃;然而我不是一个了,有你在,因而我要把小鸡洗洗,把毛拔干净,再烤鸡腿给你吃。”
“开小灶不带我!”江羽疾奔,在雪雾中冲出,“小僵郎,后来居上,我比玉树郎后认识你,你要先烤给我吃。”
赵鸦说:“江羽,你属泼皮无赖了。”
“我非江羽,”江羽仰天笑:“师傅为我取了好法号:一听如丝竹妙音,一看似山川秀丽,一嗅便芬芳扑鼻,一说就能修道念经!”
王僵好奇:“是什么?”
“吴羽。”
“无语?”赵鸦道:“贴切。”
江羽笑吟吟:“在门中,你们可唤我江羽;出八卦门去如意门斗法,可就要叫我吴羽了。”
僵鸦问:“斗法?”
“我一听你们又不知。”江羽道:“青华太乙门每年举行斗法大会,即便分支成两门,这大会也未中断。我一月后,就有机会见见大名鼎鼎的双骄,真是期待得心痒难耐!”
王僵:“你不用练九个月的道三心么?”
“我本是道士,不用练。别聊这个了,说说烧鸡的事。”江羽翻进栅栏,一扫手抓六七只鸡,“我六只,你们一只。够弟兄罢?”
心鸡扑腾:“不可耐不可耐!”
赵鸦拦江羽道:“吃两只无事,吃多了那老头就发现了。你有行槐当靠山,无所顾忌,”偏头向王僵,“我跟他可免不了受罚。”
“江羽,我们就吃两只罢?”王僵道,“你一只,我们一只。”
江羽皱眉:“一只怎够塞牙缝?”挠挠头,霍然开朗:“我有办法迷惑师叔!”点鸡定住,在地画符,“江羽符,稻草鸡。”
一张扁平白皮出现,上面有一个圆口,像盛水的囊。
江羽道:“稻草鸡好比稻草人,混淆视线,以假乱真。只要把鸡骨倒进囊,这皮就变得与真鸡无异,当然除了不能吃。”抱鸡冲出栅栏,“我用滚水烫鸡拔掉长毛,小毛就留你们拔。”
王僵馋心勾起,拉赵鸦衣摆道:“有稻草鸡,师傅不会察觉的。王僵想多吃两只。”
“你想好了么?”赵鸦注视他,“你一旦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师傅不会发现的。”
赵鸦唇角一扬:“弟弟还是弟弟。”
遍地长尾鸡喊叫,竹叶哗哗飘落。炊烟升起,香味四溢,十三条黄犬汪叫,在栅栏前急得团团转。
王僵擦擦嘴角的油,将盘子里的鸡骨倒进白囊,抛出一只鲜活稻草鸡。望一望栅栏外,道:“江羽,烤几只鸡给小狗吃罢?”
“这有何难?”江羽去抓鸡,一抓不得了:“小僵郎!”
“怎么了?”
江羽挤笑道:“一只活鸡都没了。”
“啊?我们才吃三天!”
“积少成多,”江羽揉揉鼓圆的肚子:“我们一天吃了百来只鸡。”
王僵自觉大事不妙,仰望枕在雪柏上的赵鸦,悠闲地叼根草,黑衣翻扬,两颗红枣随风荡。
“赵鸦……”
“如何?”
王僵:“我完蛋了。”
“事已至此,”江羽蹲地抓头道:“先想想晚膳吃何罢?”
“还吃!”王僵哭丧脸,“若是师傅发现,你我大限将至。”
刷!
他脸被一团雪撒中。
赵鸦道:“活该啊你。”
王僵抹开雪,将眼睛涂得湿湿的,道:“我在哭。”
“你哭?”赵鸦拿开尾端咬扁的草,一笑:“我怎么没听见哭声?你哭大点声,又不是没吃饭。”抓雪砸去:“赏你的眼泪。”
“俗一俗二俗等等等俗十三!”远处怒声,“又在故人庄偷鸡蛋?待我来教训你们!”
王僵跟江羽收桌丢凳,跳出故人庄,抓雪漱口。腿边有犬蹭,仿佛是他们身上的鸡肉味过于香郁。
八卦前来,看江羽道:“吴羽,你不必练心,来此处作甚?”
“我与傲清、白玉情深义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便私自旷了道法课,来此与他二人相见。”江羽点点小鸟:“美美、仙仙和娇娇也思念他们呢。”
“我一回便往故人庄来,尚未去讲道堂。若你师兄与你说辞不一致,”八卦眯下眼,一举罗盘,“必用此盘砸你!去去去。”
“遵命!”江羽跑了。
八卦觉察什么,眼神犀利,刹那飞到竹林,抓来一只摇头晃脑的鸡,骈指一戳。
鸡锐叫,漏了气,骨头散一地。
王僵暗道遭了,要即刻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