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王，夜船，统统消失不见，幻境幻化出了她想最想见、却又最怕见到的人——念疏月，妄北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容音犹在，故人不见。

念江飞的幻境，多年以前便已经入神如化。时隔多年，再次领教，她也说不清，究竟是激动战栗多一些，还是失望伤心多一些。

直到甲板上的血腥味飘到她鼻腔中，眼泪顺着面具落下，

“师姐......”

一句呼唤，一声呜咽。她深深闭了闭眼，将念疏月的音容笑貌留在心底，越来越深刻，再抬头时，眸中一片冷漠：“只有懦夫才会沉溺在过去。”她的目光透过念疏月的幻影，看向傀王，看向那间黑暗的船舱。寒声道：“你太让我失望了。”

青霜宛如一道闪电，越过黑夜，穿过一众傀王，直劈船舱，狠狠扎在门框上，暴烈的刀风撞上舱门，嗡嗡作响，许久之后，不论是延绵不绝的箫音，还是刀风，一切都归于平静。

曲音停滞，音主已经无法用箫音幻境控制他的对手了。妄北的脸色被面具覆盖，只盯着黑暗中一点，她知道，念江飞就在那里。

妄北道：“你欠我一个解释。”

一为卮家之事，二为眼前这批傀王。总有一天，她会要到这个解释。

数十具傀王一跃而起，将她死死围住，妄北召回青霜，只手缓缓抬起，现场清醒着的活人，除了她，便是念江飞。莹光在指尖流淌，闪出危险又迷人的线条，极其简单，又极其可怕，第一笔莹光落下，数十具傀王浑身颤抖，可怖的嘶吼声从他们身上传出，......等到最后一笔莹光落成，半空中显现出一个诡异繁复的纹路，妄北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们师徒，不会再有其他人能看懂这道符，这个秘密，会随着她的死亡，埋入深渊。夜遥也好，念江飞也罢，都会以为这是一种罕见的符咒。

灵符静静飘在手心，傀王身上的咒灵符一道道离体而出，不受压制，静静地飘在她丈外。下一瞬，都化作了星星点点，煞气的呼啸和怨鬼的嘶鸣声凄厉地在她耳边炸响。

傀王瞬间倒地，再无煞气生机，妄北翻身一跃，回到甲板，径直离去，再无一人阻拦。那艘船彻底变成一只幽灵船，它会飘荡在北冰河上，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夜家的船片刻不歇，停在洛伊镇渡口，妄北下了船，心急如焚，直奔善府而去，却没料到刚下船便撞见了一个此刻最不想见的人——李修愿。

他形容疲惫潦草，眼底隐隐乌青，像是刚与人日夜连轴地打斗过。身后跟了好几个人，没有穿铁马冰河的道服，看不出来到底是不是山上的人。妄北还没想好此情此景之下，到底要用什么态度来面对他，本想径直离去，却不料对方径直发难，提剑冲来。

他杀意凛然，身后众人紧随其后，瞬间将妄北包围，她虽然是一个人，可却并没有将这些人放在眼里，只神情莫测地盯着李修愿，以此人的心机城府，如此贸然出手，还在西川的地界上，怎么看也不是真的为了杀人。

她反手抽出青霜，将刀掷向半空，李修愿冷声道：“不必留手，上！”

话音未落，持剑的几人忽然甩手抛出一道道暗器，电光火石间，妄北召回青霜，纵身一跃，转身一抽，一股劲风裹挟着灵力将暗器原路甩回。众人神色大惊，连忙提剑去挡，李修愿提着剑挡去一两道钢针，之后，便沉着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妄北冷眼道：“尊长这是何意？”

他依然沉默不语，死死盯着妄北，仿佛要透过人的皮肉，看到骨头里去。

妄北心头泛起一阵寒意，她眯了眯眼睛，道：“尊长为何这样看着我？”

李修愿目光隐隐颤动，妄北没有放过这丝波动，紧追不舍，道：“尊长在害怕？你怕什么？”

李修愿握紧拳头，半晌，沉声道：“小安，经逢一难，你倒是脱胎换骨。或许我该换个称呼，少掌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