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将晨没有说话。

“您引我来秋月湖，是想做什么？”

夜将晨沉默了几息，道：“我想知道你是谁。”

妄北唇边笑意尽散，余光关注着周围的风和水，“我说过了，家主希望我是谁，我就不是谁。”

“那不是答案。”

妄北继续道：“夜家主想要的答案是什么？”

夜将晨没有说话，负手而立，在妄北看不见的身后，悄然捏碎两张符咒。

就在这时，妄北感觉到脚底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地面亮起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从她脚下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像蛛网一样铺开。

突如其来，杀阵骤起。

她抬头看向夜将晨。

夜将晨的脸色也变了。他后退一步，脚下也亮起了同样的纹路。

妄北静静地看着他：“夜家主，这就是你们夜阑城的待客之道？”

夜将晨道：“这我并不知情！”

妄北冷嘲一声，道：“夜家主，你莫把我当你那傻儿子，这可是在秋月湖，在你夜阑城的地盘上，你费尽心思引我过来，结果告诉我你不知道？”

夜将晨指尖还有灵力残留，见状连忙便要退开，妄北甩出几道石子儿，封了他的退路，抢上前去，将他牢牢擒住，寒声道：“夜家主，来都来了，不必客气，一起吧。”

杀阵以极快的速度，以二人为中心落成，灵纹彻底亮了。

暗红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像一个倒扣的碗，罩住了一半岸边一半湖域。岸边杂草从中传来细细簌簌的响动，不知惊动了什么动物，妄北纵身一跃，立身王莲之上。

夜将晨没甩开，被她挟着一同踏入了那杀阵中。红光印照之下，夜将晨脸色一黑：“杀阵我的确不知情！此事也与夜阑城无关！”

他挣了一下，没挣脱。妄北的手像铁箍一样扣着他，语气淡淡的，“夜家主将自己摘得好干净。”一边手上丝毫不放，一边按住青霜，环顾四周。

这方杀阵尚且不知是何种杀机，二人立在王莲上剑拔弩张，

杀阵之内，忽然在妄北身周又起了一道符阵，灵光阵阵，一瞬间，妄北微微一怔，恍惚间眼前面对的不是心怀叵测的夜将晨和杀机腾腾的阵法，而是铁马冰河的掌教和同门。

而与此同时，阵内数道人影倏然现身，一半在水中一半在岸边草丛中，一双双黑沉沉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阵法中央的二人，黑衣，蒙面，手中握着长刀，毫无生机，赫然十几个人傀，缓缓现身，逐渐逼近。

妄北恍惚的片刻，夜将晨趁机挣脱了她，一边警戒着周围的情况，一边凝神观细观着妄北的状态，而杀阵周围的人傀，却也没有第一时间发起攻击，反而在见到阵中的二人后，竟一时犹豫起来。

夜将晨心下微松，他也不是软柿子，就这么一些人傀尚还奈何不了他，便专心凝神戒备地看着妄北，却不料，下一刻，妄北眸中一闪，双目清明，她咽下舌尖的微腥，寒声道：“谁给你的符咒？”

夜将晨脸色一变，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此事我不知情。”

妄北语气不善，“这符文在我身上的效用不过如此，即便你不给我，我也知道，那是念江飞的符，我素来仰望念尊长，只想观摩一二罢了。”她冷静片刻，道：“什么找到了家父的线索，这才是你夜家主诓我来秋月湖的目的吧。想趁我忆及过往失神的片刻，然后杀了我？”

夜将晨脸色变了又变，手攥紧又放开，他盯着那些四周的水鬼和人傀，沉声道：“我只是想试探你，这些东西与我无关！”

妄北冷哼一声，心神稍缓，这才注意到了周围的变化，杀阵虽起，但周围杀机凝滞，原先隐藏在岸边和水中的人傀一个个都现了身影剑拔弩张严正以待的样子，却并没有趁机动手，

妄北看了看夜将晨，道：“他们犹豫了？看来夜家主确实不知情。你猜他们是没想到你会来、还是没想到我会来？”

夜将晨不说话了，但妄北心知肚明，不然她也不会强行将夜将晨拉了进来，看来还是有点用的，那群人傀没有脑子，一时分辨不清该对谁下手，让妄北赢得了一丝应对符文的时间。

妄北正在思索，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突然，湖面上，水纹越来越急，越来越大，什么东西从水底浮上来——不是一个。是很多条。

王莲下方浮现出无数条水鬼，黑漆漆，形状各异。

深不见底，多不可数。

有人解了秋月湖上的禁制。

好胆子，好魄力，好冷血无情。

夜将晨的脸色极其难看，妄北没有看他。她盯着那些从湖里爬出来的水鬼，声音很平静：“我现在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