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城
夜星哲人还没到,便早已派人送信回城主府,将他哥的反常添油加醋写了一遍。
船停靠岸,还没站稳,他头也不回地扑下了船,夜家众人习以为常,妄北微觉讶异,但也没说什么。
故地重逢,夜阑城青山隐隐水迢迢,虽已近深秋,但完全不似铁马冰河,如今依旧一片生机。
正值午后,水影如练,波光粼粼,两岸一片错落精致的屋舍紧紧相连,檐角高翘,雕梁画栋。檐下是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百家闲谈,酒旗外飐,十里珠帘。如此画卷,鲜活生动。
夜遥环顾四周,他又带上了原先的银色面具,目光一沉,叫住了去唤车马的下属,吩咐道:“去阑林别苑。”
那名下属一愣,旋即应声先去了。其他人也都按照吩咐各行其是。
妄北回神,跟着他下了船。
夜阑城她之前也来过几次,但却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地方,忍不住道:“夜城主......”
夜遥脚下一顿,解释道:“那是我的一处别院,城主府人多,别院安静,不会有人打扰。”
妄北微微沉吟,垂眸不语。
这地方想来是夜遥在城中的一处单独住所。但她来夜阑城不是为了修养,太幽静的地方,打听消息必然不如城主府方便。
但转念一想,夜遥如此武断地将卮安带回夜阑城,本就落人话柄。若她再大摇大摆地进了城主府,定然生出许多麻烦。而且,夜遥还有一个小叔,夜将晨说不定现在也在城主府,这人妄北不想见。
夜遥回身催促:“走吧?”
妄北思虑已定,原地站定,轻声道:“夜城主。”
“怎么了?”夜遥不错眼地盯着她。
二人一步之遥,妄北握了握拳,沉吟道:“若是你不方便,我们便在这里分开?”
夜遥没说话,却近前一步,几乎堵死了她的视野,“你要去哪儿?”
妄北耐心道:“我身份尴尬,贸然去城主府可能是有诸多不便,但你把我放那个别苑,我觉得也不方便......”
“那你要去哪儿?”夜遥面色阴晴不定,攥住她的胳膊,沉声道:“又去西川?找善祈安吗?”
妄北一怔,她道:“我是在想若你不方便,我可以自己在夜阑城寻一个临时的落脚处,这样我打听消息也方便一些,也不会给你添麻烦。”
妄北动了动发麻的手臂,岸边嘈杂的人声传来,她想了想,或许还是因为夜遥对善祈安有偏见,才如此疾言厉色,轻声道:“况且,你不是说了吗,肃山湖峡谷现在有涝灾,现在去不了西川。”
夜遥深吸一口气,避开了她的目光,却一言不发。这时,刚刚去套车的那名下属凑上来,道:“城主,马车备好了。”
半晌,夜遥道:“去城主府。”
下属一愣:“是.....啊?”
夜遥:“要我说第二遍吗?”
“是...不用!回城主府!”
夜遥松了松手,眸光温沉,道:“没有不方便,你要打探消息,城主府的消息最多,就不去别苑了。”
妄北哑然道:“......好。”
城主府。
果然,夜将晨等候多时。
妄北打量着夜遥的这位小叔,神色沉穆,腰杆笔直,多年未见,除了鬓边额角些许年轮,其他的倒是相差无几。
妄北垂眸不语,夜将晨这些年怕是当惯了甩手掌柜。
不是她心存偏见,光看他风采依旧,夜遥却更多憔悴,还要夜半北上去寻夜星哲,便知道这些年,他怕是将一城的重担都推到了夜遥身上。
但不喜归不喜,夜将晨的年龄和资历都在她之上,更在卮安之上,妄北以晚辈的礼节拱手一揖,刚要说什么,夜遥却道:“小叔,您应该在夜家,不应该在城主府。”
夜将晨一直观察着妄北,她方才和夜遥几乎是并肩而入,只是在站定后才退了半个身位。
夜将晨闻言一恼,目光在妄北身上停了一瞬,又转向夜遥,道:“当着客人的面,你就这么和我说话?”
夜遥也拱手一揖,又道:“这几日事务繁多,如果没有要紧事,我还是希望您别不请自来,这里毕竟是城主府。”
夜将晨神色变幻,半晌,才看了看妄北,缓声道:“你愿意想开,请朋友到家里来,这很好,怎么也比......”
夜遥打断道:“您多虑了,卮安姑娘只是来这里暂且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