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前厅,地上映照出她朦胧的影子。
夜星哲的目光在她和那道影子之间来回打转,提心吊胆。
妄北偏了偏头,发觉从脸上到脖子的位置,似乎被什么东西糊了一层,粘得很不舒服,抬手一抹,忽而察觉手上也有一样的感觉。
血迹在她身上已经凝成一片,之前动手匆忙,竟没察觉到。
抬起另一只手,那手指节分明,指尖捏着那张原先粘在她额前的符咒。
是最普通的长生符,只能安神定魂。
寒风一掠,各种质感的酒香混着微微冷冽的潮湿钻进鼻腔。
“卮安姐姐,你......”乐照眼中含泪,看着死而复生的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
夜星哲惊魂未定,暗呼道:“乐照你小心!”
乐照半边身子还在流血,目光追着妄北的身影,眼神里带着不可置信、还有一丝惊喜,他哑声道:“卮安姐姐,你,你真的没事?”
妄北身形一僵,回忆纷至沓来——
作为铁马冰河历史上最年轻的少掌教,妄北二十一岁那年,以一己之力活捉巫冥,了却天下大患。
大战之后,她因身受重伤、又有所感悟,便于洗灵渊闭关半载。
出关那日,师弟领着一群小萝卜头跪在洗灵渊门口,满眼惊诧欣喜。
“......少掌教,这些孩子们想要见你,我就带他们在洗灵渊门口守一守,没想到真的等到你了。”
“这是卮忧师兄的独女,卮安,还有这个,是乐典师兄家的小子,叫乐照......”
妄北眸光一颤,方才深觉陌生的面孔,忽然间便与记忆中的片段对上了。
卮安和乐照,当年被带到洗灵渊门口给她作揖见礼的小孩儿们,现在都已经这么大了。
她竟然用卮安的身体复活了。
她握了握拳,凌厉的眼中投射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茫然。
垂眸走到井边,打水洗去脸上的血。血迹顺着水滴落下,朦胧的月光下更显得不似活人。
多少年了......
半晌,再抬眸时,妄北神色如常,她道:“我没事。”
乐照走到她身旁,红着眼眶,道:“卮安姐姐,你...别怕,我们回轩辕台,掌教和尊长他们一定会为卮家做主。”
妄北神色莫名,看着他道:“方才的那只傀王,你们认识吗?”
乐照一愣,蹙眉道:“他带着面巾,我没认出来,但总归是卮家的人。”
妄北缓步走入厅中,眸中闪过一丝锐利,道:“卮家的人为什么追杀你们?”
乐照一愣,转头看向一旁,夜星哲被夜家的人护在中间,闻言立刻道:“和夜阑城无关,我们去的时候,卮家已经没有活口了,更不知道你还活着,我们找不到卮忧尊长,只好将你带出来,然后就被追着杀了......”
街口有卮家人傀的尸体,若按这小鬼的说法,卮安身上应当是有某种类似于同心符的东西,才能够让卮家人不论生前死后拼命相护。
但方才的那只傀王——卮忧的反应可不像是以命护她的态势。
妄北看着他,少年眉目明朗,脸色发白,言辞恳切焦急,她道:“夜阑城的人找卮...我父亲做什么?”
夜星哲果断道:“我哥让我找的,我们没有恶意,他只是让我确认卮忧尊长有出现在综合考较,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意思。”
妄北蹙眉道:“你哥?”
乐照插话进来,问道:“卮安姐姐,你不认识他了?”
妄北摩挲着拳,道:“看着面熟,但不记得了。”
乐照道:“他是夜阑城少城主,夜星哲,他哥是夜阑城城主,夜遥尊长。夜阑城的人都用的是双刃的唐横刀,卮安姐姐,你还记得凶手用的什么吗?”
夜家众人纷纷看着她,妄北一怔,静默半晌,轻声道:“不会是他。”
夜星哲一愣,旋即大松了口气,乐照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又道:“那你还记得旁的东西吗?他用了什么灵术、符咒之类的,什么都好。”
妄北看了他一眼,刚刚的傀王是卮忧,灭门的自然与傀王背后的符主有关,而能将卮忧炼制成傀王的,在修士界也绝非无名之辈。
可令她寒心的是,卮家惨遭此祸,铁马冰河竟然悄无声息,除了这些小鬼,竟再无人察觉?
乐照和夜星哲他们既没认出来卮忧,便更不会猜到符主可能的身份。
卮忧身上确实有咒灵符施术的痕迹,那施术人也必然不会离的太远,或许,之前就在附近接应。
想得越深,妄北的神色便沉得越深,她语气冷了一些,道:“我忘了。”
乐照执着道:“你怎么能忘了,你是唯一的幸存者,你怎么会不知道?!”
他的伤还在流血,夜星哲拦住了他,道:“你冷静点,你看看你的伤口!”
乐照追着她的眼神,不甘道:“卮安姐姐,你好好想想,动手的人有什么特征。哪怕一点点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