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曦宁的下一句并未辜负预料。
“没有。”他耸了下肩,说,“但被推到台前的第一个怀疑目标,手段还那么刻意,一般都是掩人耳目用的。”
“小说里不都这样吗?设定合格的戏剧桥段至少需要三重反转,第一重转完第二重转,第二重转完第三重转,反差再反差,这样才足够刺激,让读者大呼过瘾。”
三人扯了下嘴角。
沈曦宁尤嫌他们的表情不够好玩,随手卷起桌上的书,挨个在头上轻敲了一下,唯独掠过宁韶,然后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不过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那就是对方也想到了制造反转的手法,所以有意利用常规思路制造误解,第一个就把凶手请出面了......总而言之,就是全看作者想怎么写喽。”
说了像是没说。
林霜缓决定将话题引导回正途。
“那这画皮鬼,又要如何找出杀死呢?”
沈曦宁看宁韶,指尖在桌面一点,宁韶一字不差地背出古籍原文:“画皮畏火也畏水,然而并非凡火凡水,火需无根之火,水需无根之水。”
“择取其一同时捣毁画皮的本体,以及其悬挂人皮囊子、汇聚了浓重硬气的晾皮仓,这便是唯一的方法。”
无根之水,类似于傍晚突然下起的雨,属于天水。
无根之火的来源有两种,一是变异雷属性灵根的修士使出的术法,二......是渡劫引来的天雷。
变异雷灵根,至强者可与天道沟通,稀世罕见,上一个还是沈曦宁坐化了的剑尊师父。
而后,此间无人。
至于天雷,沈曦宁卡在元婴中期少说已有一甲子,离化神还远得很,其他人也是不可能的。
那要怎么办才好——
沈曦宁欣赏了一下各异的神情,慢悠悠在桌上拍出一张雷符。
“仅此一张,小心点用。”
众人:“!”
·
是夜,月明星稀。
沈曦宁有一项其他修士,通常都不具备的禀赋——他一入睡就跟死了一样,两眼紧闭,胸膛毫无起伏,山崩地裂都没感觉,只有平稳的呼吸,尚能表露一丝生命体征。
说来奇怪,偏偏危险来临,他却能即刻察觉。
眼下和第二种情景无关,但在第二日醒来,沈曦宁立刻发现了,其他人有事在瞒他。
林霜缓极力板着脸,但目光飘忽。史符修手脚乱动,浑身上下仿佛有蚂蚁在爬。于法修的存在感比平时更弱,一看就是正心虚着。
宁韶......宁韶平静地看着他。
古井无波,目中无人!
大胆!
沈曦宁扬着下巴瞪了回去。
这几个,肯定半夜偷偷聚起来,背着他做了什么坏事。
可惜这种事,直接问是问不出来的,只能一点点套话。
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沈曦宁依旧笑容温和,直到黄真人遣来一位家仆,说是要领他们在府上走走,找一找蛛丝马迹,这才起身跟了上去。
昨日的凉亭和碧湖处于中心位置,今早又是要路过的,方才远远望见那片层叠的荷叶,家仆就止住了脚步。
几人也停住了。
他们都听见了湖边飘来的吵架声,极其激烈,且词语无所不用其极。
然而言语间,又很是尊重彼此的家人,没有一句话涉及。
迟疑片刻,大概也是抱着想吃瓜的心思,家仆犹豫之下,还是没改变既定路线,带着一行人挨近了凉亭。
那是两个男人,其中一个身形很像是昨天在游船上裹成粽子的人。
家仆有意减轻呼吸,降低存在感,但沈曦宁偏不这么做,眼一眯,踩中了地面的枯枝,接着非常刻意地惊呼一声:“抱歉。”
两人止住话头,神色不善地看了过来。
五官都与黄真人很神似,难怪避开了唇枪舌战中最有利的招数,毕竟动辄就会株连自己的九族。
那家仆呼吸慌乱,忙不迭行礼,又介绍道:“大少爷,小少爷,这是老爷请来的客人,含虚宫的五位仙师。”
被称呼为大少爷的,在黄真人口中理应还在外游历的,原来就是那人。
沈曦宁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拂过他今日的衣服,很正常,很符合这个天气,心中更是疑窦丛生。
那么,那日雨天,这位黄大又为什么要穿得跟身处地球两极一样。
莫非是一接触到无根之水,他的身子就会如纤薄的纸张,层层洇开,以至消融在水面?
就像……画皮一样。